春天的口哨

彭纯廉

1梅花写出的春天

你一朵朵开起来
像是梯级小镇
张、刘、王、陈氏
次第亮起的灯盏
拨一拨灯芯
春天就翩翩而至
那镇子里吱嘎声
涮罐声、剁柴声就陆续出来了
你像是绽放在时间间隔中的逗号、顿号、句号

风是你的韵脚、台步、走位、鼓点
多么近似悬停于空中的翠鸟
优越动听的低回婉转的巴乌
栩栩如生的折纸艺术

我把这些再靠近你一点儿
作为你春天的应声
一只杜鹃鸟的鸣叫
可承载农历的旧符与新桃

那牛的一声长“哞”
或许是你的载体
或许是田园阡陌里
长出的新词

2春天的口哨

看着你用口哨
一个方格一个方格
临摹出云坝的那些农家
那是你在给乡愁写生
炊烟是个高音
田园是个低音
那条小渠你从方格里斜着画过来
乡村开始在口哨里蠕动


在阡陌
这个原始方格里
出现了农人
牛和犁铧、吆喝
有了渝东的方言
那些枝头上的呢喃
攀援上长窗、栏栅、曲径
仿佛是一条柳水
伸进坪南乡里
多像你的临摹

那一长行垂柳
在口哨里
像是拽在词人手里揉搓的手绢
一遍遍提起来
荡下去

守着一首词里的平仄

3钟声里飘着落叶

你那萧瑟的钟声
属落叶的惆怅
一片一片地飘下来
又像是大地的叮咛
一条旱路承载着岁月的深浅
仙人掌、青竹在一节节升高那一轮日出

比九月低的街宇、亭台、石阶
接盘了山影的寂寥
乌鸦声一瓣一瓣地
开了、落了
仿佛你在借物寓情
只有杜甫的五言绝句
能走入你的悲鸣

那空空的树枝
枯竭的旷野
弯曲得望不到头的小径
风吹着的茅屋
多像杜甫的仕途

仿佛倏然间
在纸上
听到一头驴
一个老诗人
走进来

然后是背影
在路上身影越走越小

眼看着
渐渐低于
宣纸上的公元七百七十年的地平线

4春天的步履

你那双纤细的粉嫩粉嫩的手
抚摸过桃园、梨花
和它们的台词
它们的名字是个单名儿
那夹在三月里的翘起来的兰花指
顺便也挑着田园、古镇的鼾声
你摊开它们如同摆开一卷书
在旧著里徐徐落下春天的韵脚
那声音如同晃动着的丝绸响
也犹如经过故乡的行云流水
车辇马匹的应声

那斜枝、竖枝、横枝统称疏逸横斜
从词里挺拔出来
隔空几声鸟鸣
落在枝头上
像婀娜的雪花

敞放的黄昏乘着你的叶笛悄悄归来
在篱笆上、田坎上
渐渐合上天边

那些从溪水漂下来的花瓣
我只想它们一片一片地
返回枝头
重新落一遍


2023.2.25
2026.4.11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