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笛的沉思

彭纯廉

1竹笛的沉思

母亲的远思
在一片听得见水响的沉默之旁
那沉默有一亩稻田那么宽
青蛙的鸣叫在给它分行

母亲一再把过去简化
把田野一样的脸按摩几遍
把帕子从头上摘下来
掸掉尘埃与落叶
只是那指关节
手背没有简化
多了沟壑

我在地图上
在没有标记故乡的位置的
那一块地方
听
那一亩水平宽的沉默

只要听到有宁河水响的位置
就是故乡

2山乡

乡村是本书
封面是黄土地
黄土地上
是流行好些地方的五句子山歌
是几头牛和几只羊
当然还有一只正在“卟卟卟”赶骚的公羊
是放羊倌儿

山鸡在树上
东跳跳、西跳跳
它衔接着村野
和田间忙碌的人
还有驱赶鸟儿的叫声

几十年
我在记忆里仍都把这些老物件留着
有时
还拿着这个孤本
看着他们忙碌

3风

那些发育正常的麦子
属于乡间口头文学
其间有不少错别字被念出来
如山丹丹花开红色色（艳艳）
全都是方言
守时的鸡鸣把揑着
那些时辰八字

《小满》
在慢慢走进
那些单行

宝塔上的风铃
一会儿响一下
停一下
它把希望放牧在山岭上

处在低处的地平线
那些树、庄稼、稻草人
都准备好了
等你来摇曳它们

山丹丹开花
如火如茶（荼）
这是掀起来的麦浪
正在朗诵

4箫

屋檐剪辑的蓝天
小屋倚在一角
椅子上歇息的猫
倚在屋子的一角
粗线条的城廓、荒凉的塞外、葱郁的江南
都可从你孔里吹出来

晨曦
从第三孔
慢慢走出来
那声音
把坝子拖出来
把潺潺流水拖出来
一共八个节拍
呈现出一种辽阔

老大爷
赶着一头牛
在节拍上
是个泛音

2021.6.12
2026.5.15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