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带着我们穿越（组诗）

张义和

火车带着我们穿越（组诗）
梧桐树


北方


你那里正飘雪
风很猛
钻透窗棂
视频里
雪沫子也扑进来
你说，今天太冷
室外零下八度
快关窗
把冬天关在屋外
交给旷野


南方花在开


元月，岭南
异木棉已退场
枝头仍有晚开的几朵
像要补上冬日的最后一课
三角梅，深圳人唤作簕杜鹃
还在燃着
忘记了这大寒节气
南方总这样
冬越深
花越精神
它们避开了冰雪的铁蹄


穿越


寒冷处该有扇门
能穿越到暖春
该有条路，一列火车
从飞雪中
径直开进花海
如果没有舟车
或者脚步被阻隔
心有温暖的牵挂
春花就开在严冬深处


阻隔


寒气向南
暖意向北
中间隔着千山万水
你说北方太冷
就留在深圳避寒吧
我说我从南方来
带着火炉的


我的诗句与鹦鹉学舌


我的话语也可以很多
长过寒冷到温暖的距离
你说着家里的事情
菜地的土
干裂缝能插下手指
雨雪到来之前
要修好通向菜地的砖径
你说着菜地的操劳
说着汗水与疲惫
我说，别太劳累
劳作权当活动锻炼
你还是把叮嘱捻得更细
别加陌生人的微信
别碰来路不明的诱惑
天上不会掉馅饼
人到我们这年纪
已没了犯错与纠错的底气
话落时，你说
要去给洋葱胡萝卜浇水
它们已干得太久
前几天，忘了照顾这些蔬菜
让菜苗也受了苦
我还陷在雨果的《悲惨世界》里
文字与命运的重量
压着呼吸
你说了这么多
我是你唯一的听众


火车带我穿越南北


有人从北方来
扑进南方温暖的怀里
我从南方向北
从繁花走向飞雪
衣襟沾着阳光和花朵的香味
你肩头落满细雪
细细的碎片
像细碎牵挂
随风都来了
前几日我还说
我带着温暖一起来的
眼泪也是热的
你看
我们早忘了讨论
此刻是冬，还是春


室外


82岁的舅舅
每天往家族群里
发他眼里的“真经”
像关于家庭关系的小视频
关乎家事，关乎夫妻子女
那些家长里短的小视频
有时会单独发给我
怕我错过人间的智慧
偶尔，也有要接力的荒唐讯息
我不语
料他也懂
这链条会在此处断裂
泥牛入海
此刻舅舅说，室外零下八度
群里一片寂静
比寒风更刺骨
或许他只是把寒意说出口
身上的冷
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