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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长篇)阳澄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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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2-11-27 20:20:25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何玉忠 于 2022-12-19 19:54 编辑


  1
  费尽千辛万苦,何其多终于同意了采访。
  七月二十三日,星期五。陆军三一二医院野战病房外的来来风亭。
  咋一见面,我眼睛就直了。大千世界还真是无奇不有。这世间还真有这种稀奇动物。虽说我早有准备,还是大吃一惊。我见过不少高人,可从没见过这种高法。也难怪叫长条,叫根麻杆更恰当一些,上下一般粗。腰细的一手就能握住,头部稍大一圈。胸部微微隆起,脖子长的像鹿。
  “您是何师长?”我热情地伸出了手,“我是晚报记者,江帆,您就叫我小江好了。”
  “不是何师长,是何其多,解放军四百万中的一员。”他说话的声音很细,还有些颤音,像强风刮过破水桶,又滑又细。“如果你不介意们可以叫我大姐,这样可能更利于你的采访。”
  “大姐?”我吓了一跳,像在观赏稀有动物一样,不由自主的跳起来。
  “看把你吓得,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这回,她放缓语气,显得底气不足。
  我彻底傻了,之前的努力都是徒劳,连人家是男是女都没搞清。真是滑稽。
  我开始暗暗怀疑他是不是我要采访的何其多。明明应该是七尺男儿,怎么变成了巾帼女杰?
  她笑了笑,从从容容地在上衣口袋里掏出军官证:“小江记者,看看就清楚了。”
  我嘴里说不用手却顺势接过了证件,果然,上面赫然印着。姓名:何其多,性别:女。职务:作战部参谋。
  我于是客气地把证件奉还,还留意一下他的脖子,长长的白白的没有凸出的喉结;看来是女性无疑。可我一时还没醒过神,不知从哪里聊起。
  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根本逃不过她的眼睛。她说:“我不是名人,但比普通人要复杂一点,我的经历像神话小说,谁都搞不清楚哪一部分是真实的哪一个部分是虚假的。所以,我拒绝一切访谈。我自己都不清楚让别人怎么去评述,这种结果会有人认可吗?”
  “这个不重要。”我说,“只要从实际下笔,写最真实的一面,就可以了。不会给你造成任何一丝一毫的不良影响,这个,我以记者的职业操守向你保证。”
  “影不影响倒是无所谓,也不重要。”她说,“我是上军校时上的前线,七十八人中活着回来了十九个,还包括两个植物人。那些牺牲的哪一个不比我壮烈,哪一个不比我勇敢。还有65团、66团、76团、34团、87团、7团,一共六个团近二万人。剩下的不过千。所以,我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此时,正是炎热的夏季。天气热得几乎可以烤熟鸡蛋。我坐在来风亭的石头椅子上,浑身大汗淋漓。而何其多却不然,他脸上光滑的好像没有感觉一样。
  “来风亭”其实也就是一个面南背北的廊轩,路两边花坛飘香,夹竹桃长势正旺,垂柳轻拂。北侧是石雕石像,千奇百怪。整个来风亭古色古香,典雅精致。
  何其多说话的时候,眼球几乎一眨不眨。面色平和,肃穆。
  我摊开日记本,认真地记着......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我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下文,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这一看才发现他早就出了亭子,在站在亭子的外边两眼死死盯着前面。顺着她的目光,我看见一个小姑娘推着轮椅,轮椅上一个歪着脖子的军人微闭眼睛,正津津有味的咀嚼着什么食物。何其多飞快地迎上几步,挺胸收腹,双脚一磕。“啪”地行一个标准的军力礼“政委好!”
  那个被称为政委的军人眼皮睁开了一下,看了何其多一眼。又漫不经心地闭上了。小姑娘微笑的和何其多点点头,就推着轮椅渐渐远去了。何其多一动不动,目送他们走了很远。才垂头丧气的转身上了台阶,心事重重地叹口气;“不谈战场和军营了,太血腥,谈点别的吧比如理想、追求、爱情或者事业。”
  “随您的便,怎么都行。”我说。
  “那就从我小时候说起吧?”她说。
  “好。”我点头。
  她说:我小时候就是乖巧的女孩,家乡在广西的大化县,柳江流过整个村子,是典型的鱼米之乡。每年进入秋天,和风吹过,大片大片的麦子频频点头,天地之间金黄闪烁。鹌鼠更是忙着储备食品。大人忙着收割,捻稻机在欢快地歌唱,脱粒机上谷子无拘无束地在蹦跳.....我们小孩子所能做的,就是在田间守着这丰收的果实,不让老鼠和蛇在谷堆里安家。中午天热,蝉儿在树上沙沙地乱叫。空气中流动的热风呛的人无法呼吸,喉咙口像含着一个巨大的的火球,难以下咽。向日葵转过头,顶着火辣辣的太阳,茁壮地成长。褐色的土壤上游动一团团的热浪。我坐在收获的果实前,头上顶着紫花纱巾。正午的风中有大颗大颗的土粒子,伴着稻谷的清香,在空气中盘旋。大黄狗懒洋洋地趴在垄下,伸着长长的舌头喘个不停。几只小麻雀踩在它的腰间,找寻脏兮兮的皮毛里的虱子。大黄狗头不抬眼不睁。只是呼呼地吐着热气。大片大片的麦子在风中摇曵。收获的季节,田里全是累累的果实。牛在埋头拉车,车上是一年的口粮。年轻强壮的爹凹凸有致的脊梁被太阳晒得油光闪亮。弟弟还小,手里拉个小土篮。在地里捡散落的土豆。娇小的身材,比土豆秧高不了多少。土篮虽小,弟弟还是跨不起来,只能在地上拖,杂乱的印记就是弟弟走过的线路,凌乱不堪。黄狗有时忽然跳起,飞快的向弟弟奔去。我知道,它接弟弟去了。弟弟要吃饭了,每次都是这样:弟弟抓住大黄狗的脖子,两脚使劲夹住大黄狗粗壮的腰。不骑狗,弟弟是宁挨打也不作事,没办法,只好依他。
  我连忙把藕片盛到碗里,再碗上放一双筷子。不一会儿,小健回来了。他夹了一片最大的藕片,放在一堆草上。大黄狗摇着尾巴,一口吞下。然后一窜老高,扬起一阵尘土远去了。这些,我很熟悉,穷人家的狗,能尝一口就不错了。哪能还有奢望呢?
  小健笑了。黑瘦黑瘦的严重营养不良的脸像一朵绽开的狗尾巴花。
  “先去洗手,然后吃饭。”我顶着热风,把纱巾挂在弟弟的脖子上,看到他脖子上一片一片的红疙瘩,我有些难过。这么小的孩子就下地劳动。不用别的,光是数以亿计的蚊子就够他受的了。
  “我不用,我是男子汉。”小健使劲扯下围巾。立刻,他的脖子上映出一大片血色。说完,他理都不理我,转过脸,我知道,他是要洒尿洗手。
  “小健,姐姐给你准备了水盆。”我说着急忙转身去拿。
  “你不要过来。”弟弟威严的一声大喝。
  我知道,他个性太强。天生的小犟种。只好听之任之了。用尿洗了手,他开始吃饭。三口并作两口,我的汤还没有盛到碗里,小健已经骑着大黄狗跑远了。
  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汤,心里很不是滋味。
  在农村,乖巧是不能当饭吃的。要的是膀大腰圆,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才会被欣赏。男劳力无疑是社会的主体。妇女和儿童只能是补充。会唱歌跳舞也没有用,人们不需要这些。
  燥热的空气中不时飘来稻子成熟的香甜。
  中午时分,空旷的天地间就剩下我一个人了坐在田头,心里有一种莫明的惆怅。姐姐走了三年了,三年,足以使她从一个少女转变成了少妇,听爹说姐姐是幸运的,她没受什么苦没遭什么罪。姐夫是北方人,是个性格爆燥的傻大个,比姐姐大一岁,曾经有无数的人被他打倒。谁见了他都噤若含禅。他总是以凶悍的样子出现,可是他也有至命的弱点,那就是妻管严。姐姐还不能算是他的妻,因为他们都没到法定的结婚年龄。最多算是同居的室友,姐姐身体弱小,是经不起他一巴掌的。为此,姐姐也曾犹疑过。可是经过三年的磨合,姐姐却成了他的克星,用姐夫的话说,就是上帝派姐姐来管他的,姐夫是老虎,虎头虎脑,虎虎生威。姐姐呢?就是武松,是李逵。或者是动物园的训兽师,她训的兽只有一种,那就是姐夫。姐夫是包工头,手下有四十多个工人。对他的工人他是一点都不客气的,张口就骂伸手就打。当然钱是不差的,从不脱欠。所以,工人虽说恨他,也很敬佩他。只要你按照他的旨意去办事,不出格,他是会全心全意地维护的。其他的工地总有员工被抢被骗的事,更有心眼小的想不开一死了之。姐夫对此深恶痛绝,他不赌不嫖。也不允许别人做。他的工人是不允许别人打骂的。姐姐当初死心塌地跟他跑的时候正是他最倒霉的时候,因为达打断了人家的肋骨。连夜出逃,是姐姐偷了爹的200元钱才买的车票去深圳。走到福建泉州的时候姐夫病了,人生地不熟的钱也用光了......
  实在走投无路,姐姐背着姐夫在黑市卖了2000CC的血才救活了姐夫。姐夫大病出愈,第一件事就是楼着姐姐掉眼泪。说没有一个人真正关心过他.姐姐十天的照料使他感激流涕。发誓一辈子对姐姐好,若有三心二意,天打五雷轰。他哽咽着说:“黑丫,是你救了我。4000元钱虽然挣的不怎么干净,我还是感动。你从此就是我的圣女。”
  “怎么挣的不干净了?”姐姐一楞,一个耳光扇在姐夫黑黑的脸上,“是我卖的血啊。”姐夫惊呆了,许久都没有讲话......
  现在的姐姐是幸福的,衣食无忧。现在我也长大的,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可是我的那个他在哪里呢?
  我闷着头飞快的记录着,她的喜怒哀乐尤如一阵阵轻风。从一个耳朵吹进又从另一个耳朵飘出。对我来说没有心灵的触动,只是化成蝌蚪一样的文字在纸上龙飞凤舞。
  她住了口,眼睛里闪出一种难以琢磨的光泽,这种光泽,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读懂的。
  我不敢抬头,小女孩的感情和战争那种宏大的场面有什么关系呢?况且,天知道它的心上人是哪一位呢?
  “小江记者,你了解中越边境的情形吗?”何其多忽然问我。
  我猛地一怔:“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只晓得友谊关,还有红河......”我摇摇头,别的,一无所知。
  “是这样。”她淡淡的一笑,“其实,国家与国家的关系,就像国内的省与省之间,县与县之间,村与村之间一样。通常是有一天然的屏障,依次为记,再加一些辅助的建筑,一分为二。只是分别属于两个两个国家的人,这一点无可非议,可是自然规律是不受限制的,和平年代,同饮一条河里的水,采摘同一植被的浆果。就是当地的语言也是相通的。我们村在国境线的东侧20里,村西侧是一土岗,岗上正中央是一排砍了记号的红杉树,这就是国境线了。岗下就是越南的姚罗村,后来两国关系紧张。山顶就加上了铁丝网,风雨空气都可以飘来飘去,有时牲畜也会鬼使神差的钻来钻去。我家的农田离国境线更近,秋收季节我通常要挑着扁担送水送饭,南方的秋天热的简直就可以烤熟石头。有一次我中暑了,晕倒在小路上。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被一竹筒清凉的泉水灌醒,睁开眼,见一浓眉大眼的年轻人,十八九岁的样子。一件对襟的小褂,上面缀满扣子,脖子上有一银色的项圈,袒露的胸膛呼呼冒着热气,古铜颜色。
  “是你救了我。”我一边说一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浮土。把凌乱的秀发卷到脑后。
  他的眼睛立刻就直了,眼球一动不动。好半天才说:“不用谢,我正好经过。碰巧遇上你......天气太热,要出人命的,这个送给你吧。”说完就递上一条纱巾,“可以擦汗挡风。”
  “不用,”我连忙推却。
  “不用客气。我是岗东羊角村的,我叫芫雄。说完,头也不回的远去了。身后立刻传来一阵歌声:
  丛林高啊丛林密
  从林世世代代生长在这里
  有缘的阿妹啊我等你
  俺家在这丛林里......
  我觉得她的歌声很美,就马上也对上了:
  丛林高啊丛林密
  丛林就在哥心里
  哪有地方容小妹啊.......
  从那天以后,我经常走这条路,也总是能遇上他。他告诉我,他的家就在塬上,可以直接看到我家的茅草屋的屋顶......
  异国情缘啊,一定也许多的波折和磨难。我想。
  “还异国情缘。”何其多好像猜透了我的心思,继续说,“后来两个国家局势紧张,山顶浇灌了混凝土。我们村也被迫向后搬了60里。从此音信皆无......直到七三年一个夏天的晚上,那天下着小雨,村里近百户人家几乎都进入了梦乡。一小股的越南人穿过边境向村里摸来。一阵鸡飞狗跳,空气中满是腥风血雨。我当时吓傻了,眼睁睁的看一矫健的身影连杀两人,我是第三个,他举起刀没有犹豫没直接朝我的头顶劈来,我一动没动,只是死死地闭上眼睛。可是,没觉得刀落在头上,倒是被人扛在肩上。我又羞又怕。
  “别动,我是芫雄,我救你出去。”他不顾一切的向村外狂奔。上了那条熟悉的小路,我的心碎了,是他们袭击了村庄,杀害了村民。阶级仇民族恨使我马上清醒过来,悄悄伸手拔出了他腰间的短刀,含着泪,在他的脖子上拼命地一转,他摔倒了,两眼死死盯着我,大约过了十多分钟,才慢慢的无可奈何的闭上了,眼角一直在流泪.......
  我呆呆地坐在路边足足有一个小时,心都碎了。那种仇恨混杂着爱意所表现出的心情是无法用语言所能描述的啊。望着芫雄瘦小的身躯,白的像纸一样的脸。我禁不住浑身颤抖。
  下雨了,而且越下越大,越下越猛。南国特有的红褐色土壤被雨水淋透,化成无数道泥沙从山岗向下滚来。越滚越大,越滚越快。最后竟形成无数条泥石流呼啸而过。衣衫单薄的我一路歪歪斜斜的滚下山岗。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的站起身,沿着这条熟悉的小路步履蹒跚地往家里走。到了村口一看。这哪还像个家啊。整个村子变成了一片废墟,到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血迹早被雨水下冲洗掉了,牛羊也没了......我是一文弱女子,所能做的,就是放声大哭,哭得惊天动地。
  一声霹雳,一道闪电,大地白茫茫地又飘起了更大的雨花。
  忽然,我的眼前有一圆形的东西慢慢的移过来。我定睛一眼,是一只狗。大黄狗的崽子,一只黑色带黄花的细毛。他一瘸一拐的靠在我的腿上。我仔细一看,它的毛卷在了一起,身体肿得像个圆球,而且只剩下了三条腿了。它有气无力地转过头,对我轻轻地汪了一声,就挣开我的手,一摇一摆的朝前走。我大喜过望,也跟着他上了山岗,此时的山坡,滑得像一面镜子,我和细毛互相靠着一步一步挪上了半山腰,在一棵老槐树下,竟意外地发现了小健。他也一身的伤。神志模糊。
  我哇的一声扑倒在地,身上脸上全是红褐色的泥土,分不清哪里是泪,哪里是雨滴。小健靠在树上,浑身软绵绵的。
  “你怎么了?伤在哪里?”我迫不及待地问。
  “我没受伤。是细毛救了我。”小健爱抚地把细毛抱在怀里,“多亏了它,否则真的没命了。”
  此时的细毛,像完成了一件重大任务一样如释重任,静静的闭上眼睛,水淋淋的头偎依在小健的胸前。孩子受了委屈似的“呜呜”哼着。眼睛里竟然有眼泪涌出。一副恋恋不深的模样。渐渐地,呼吸越来越细,越来越轻。在一个猛烈的抽搐之后,腿一伸,停止了呼吸......
  我傻眼了。不知发生了什么,愣愣的。小健紧紧地抱住细毛,眼睛里没有一丝的表情,静静地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只是握紧拳头。牙齿被咬得“嘎嘎”直响。
  忽然,前方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人波动草丛发出的那种响声。“狗日的,我和你们拼了。”小健突然暴跳起来,甩开细毛的尸体,随手抓起鸟铳,熟练地推弹上膛。“杀一个够本,杀二个赚一个。”
  我急忙去拉他的枪:“小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报仇的机会多了,不能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小健好像就本没听见我说,他仍然是举枪瞄准。钢铸铁较一般。前面的人越来越近,我的心开始狂跳,毕竟从没亲眼看见过杀人。渐渐地人群出现了,是一长串的队伍,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冷武器,武器泛起的光湛蓝湛蓝的。绿色的防雨装把身体裹得严严实实。只是额头的五星格外耀眼。
  “是边防军,是我们的巡逻队。”我兴奋地大声呼喊。
  立刻,队伍里所有的枪口都指向了我们。一拥而上把我们包围。
  “你们是前面村里的吗?情况怎么样?”带队的是个大个子,娃娃脸上灌满汗水。”
  “你们来晚了,越南人都跑回去了。”小健说,“村子被烧光村民被杀光,牲畜也被抢走了。”
  “没有了家,你们打算怎么办?”大个子的口气低了八度。
  “家都没了,还能到哪里去。”小健的脸上闪过着一股难以捉磨的苦笑,眼光仿仿要越过上岗上那厚厚的分离线.,“他们既然能来,我们就一定能过去。不信他们有三头六臂,就是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大个子的眼眉“忽”地朝上瞟了瞟,接着又“唰”地落下来。他望了我一眼,又仔仔细细地看一遍小健。然后很有耐心地说:“我们的口号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不过,在没有上级的命令前,我们绝不能轻举妄动。再说了,双掌难敌四拳,这么严重的流血事件,上级一定不能置若罔闻,总得有个交代,到那时,我们再报仇血痕不迟。”
  “你是军人,你要由上级。我是老百姓,我不用向谁请示报告。”小健恶狠狠地说。
  大个子的眼角再次跳了一下,眼睛里放射出惊喜的光芒。不过,这种光芒只是一闪即逝。他顿了顿,继续平静地说:“跟我们会部队吧,先过渡一下,再报仇,怎么样?”
  “我不去。”小健倔强的说。
  “那你姐姐怎么办?他不需要你的照顾吗?”大个子的口气像一潭静静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小健回头看看我,又转过头,眼睛死死盯着山顶,一言不发。
  “你是混蛋,是不负责任的混蛋。”大个子终于忍不住了,指着小健开骂,“有家仇国恨的岂止你一个,要是都去报仇还不乱了套。你这人油盐不进,怎么行。”说完,他大手一挥,“架起来!”
  两个战士一跃而起,架起小健收队。“收队!”他又大喝一声,头也不回,大步流星的上路了。
  我又能做什么呢?只能跟着他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大约走了一个多小时,营部到了。
  所谓营部其实就是十几栋帐篷,中央是个宽大的平台。平台上有是几尊大炮,虽然苫着草绿色的帆布,可黑幽幽的炮筒伸好长。小健早就老实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大炮,眼睛里羡慕的神色溢于言表。
  大个子姓王,名克林。是副团长兼侦察营长,一米八六的海拔,虎背熊腰。他经常来民政区看我们。一来二去大家就熟了。他很健谈,无论是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陆地上跑的,没有他不知道不了解的。经常是说的嘴角一翘一翘的。细细的胡须密密麻麻围住下巴。鼻子又高又挺,嘴唇很厚,像两片钢板。真想象不出,这么厚的嘴唇还能巧舌如簧。他大多是和小健说,从不接近我,即使是偶尔的目光交错,他马上就像是关了电源的录音机,戛然而止......
  当然,我基本是不会插言的,我隐瞒了自己正式的身份呢,只登记了何其多这个名字。何其多就是表明自己是多余的没用的。眼睁睁的看着同村的乡亲惨遭杀戮。除了眼泪没有一丝丝的办法。就连报仇的胆量都没有。唉,如果当时自己手里有一支鸟铳或者一把砍刀,会不会去拼命呢?回想起当时刺刀刺进村西大昆叔的胸膛时,一股鲜血射出一米多高,而我还没来得及喊叫就直接晕过去,还真是羞于见人呢?
  后来我了解到,正是这一无声的晕倒才救了我的命,使我侥幸逃过一劫,也算是命不该绝。俗话说大难不死必有重福。可能对吧。我没多久就参加了学习班,专学军事指挥和战场应对。王团长也是是教官之一。他教得好我学得更好,那年秋季我参加了军校的考试,一时大意写上了何其多。结果政审时被刷了。唉,假的就是假的,蹬不了大雅之堂。好在有王团长的帮助,补办了户籍,并且正式改名何其多。然后一级一级向组织说明,可早就晚三秋了。好在我的一篇《当前防务重点缺失和补救》的论文引起了高层的重视。一个月后正式通知我去军校报到,是临时学员,没有军籍。享受待遇,那一天,我足足流了一夜的眼泪,我想我成功了第一步,总有一天我要杀上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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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1-27 20:21:43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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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五花山并不为过,说是飞弧也不为过。中越边境的红河将像一把板斧,把整个一座山劈开。一道昏黄的水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哗哗流淌。站在山巅一看,对面的山上色彩斑斓,红的枫叶绿的棕榈黄的赫松,真是一幅美丽的图案。如果不是山上星罗棋布的明碉暗堡,还真以为是世外桃源,偶尔子弹出膛时的清脆震得不知名的鸟拼命地乱串。子弹的弧线很美,像流星。
这一幕经常出现在新兵的眼前,出了住宿的帐篷,就悠悠见南山了。
小健也穿起了军装,他又细又高,军装裹在身上显得不伦不类。王团长正在组织新兵练队形。第一天,他就盯上了小健。
“何健,出列!”他威严的一声大喝。
小健挺胸收腹,眼光平射,下意识地迈前一步。
“端起枪!”王团长又是一声大喝。
“是!”小健腿一颤抖,急忙大声回答。手忙脚乱地端起枪。王团长不满意的蹙蹙眉。不动声色地又命令:“枪口对准我。”
小健一惊,这是犯的哪门子邪,稍一犹豫。王团长又发令了:“执行命令,推弹上膛。”
小健几乎要叫出声来,可一看王团长那冷冰冰的脸,知道不是开玩笑。一咬牙,手脚麻利的摆弄,动作娴熟的像个老兵,然后飞快的将黑黝黝的枪口抵在王团长的胸腔。由于用力过猛险些把自己撞倒。枪口正扫在王团长的纽扣上,只听一声响,被击碎的扣子一分为三,散落一地。小健的身子晃了晃,但很快就站住了。
王团长的脸上闪过一片喜色,但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小健铁青着脸一声不吭。
“如果我是你的敌人,是烧杀掠强的侩子手。是血洗村庄的强盗,你怎么办?”王团长威严地吼道。
“杀了他。”小健恶狠狠地回答。
“如果我是通缉犯,是要就地正法的凶手,可我还是你的亲人。是你的同学。是你的兄弟姐妹。你怎么办?”
小健手一松,步枪“啪”地落在地上。王团长的脸立刻转阴,他大手一挥:“捡起枪,目标正前方,跑步出门。”
就这样小健被轰了出来,独自站了三个小时的岗。王团长才晃晃悠悠的走过来,大声说:“马上跑步去文工团报到。”小健一愣,似乎听错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王团长“再重复一遍,去文工团报到!”说完,他一转身又快速的消失了。
小健心里那个气呀就别提了,当兵是为了家仇国恨,为了某一天效命疆场报仇雪恨。可谁知竟去文工团,文工团唱唱呵呵的有个屁用。他越想越委屈,不知怎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此时,晚餐的号早就吹过,天快黑了。想一想没啥好办法,就磨磨蹭蹭的朝文工团的办公地点走去。
所谓文工团,其实只有七八个人。最多算是宣传队。团长姓褚,是个漂漂亮亮的二十岁上下的女兵。个子不高,四肢匀称。脸挺白,柳叶眉,丹凤眼。右耳朵下有一黑痣。痣中央有一根又黑又长的毛。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赫赫有名的毛队长。之所以是毛队长,还有典故。据说叫毛队长是因为她的黑痣,手术三次都没有成功,相反的黑痣越来越重,毛越长越长。于是,大家都叫她毛队长,时间一长,她也无所谓了,索性改名褚毛毛。这下,就名副其实了。她能讲一口流利的越南语,是入伍三年的老兵,官级少尉。
在简陋的包公室里,她会见了小健,小健心里有气一声不响。毛队长倒是大大方方的握手,爽快地说:“是我朝王团长要的你,怎么,不高兴?”
小健一愣:“你要的我,为啥呀?我不想当演员,我要上前线。”
毛队长一点都不急,笑嘻嘻地说:“我们是团部的宣传队,业余的。听说你们民族山歌对得好,所以才要了你来独唱,我们服务对象是营团里,你想想,六百公里的国境线上有我们的哨卡一百多个,哨卡最多的三个人,最少的二个人,你让部队文工团怎么慰问演出,没办法,只好自己就地解决了。其实也没啥,有演出任务就演出,没任务时就回班里,不耽误你杀敌立功,怎么样?”
小健一听,才明白,这还差不多。
小健的心稳定了。先在文工团混呗,当兵吃粮在哪里还不是一样,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会有机会吧。
此时正值雨季,矮小的鸡臻犳长势迅猛,没几天就齐腰高了。叶稍既硬又尖。人在高大的椰子树下走,常常被刮得皮开肉绽。如果穿上雨衣,就会闷得几乎让人窒息。所以,我们的战士宁可淋浴也不穿雨衣。
王团长按照惯例仍在组织巡逻,经常是整整齐齐的出发,灰头土脸的回来。
文工团最近没有演出任务,小健也归队了。训练期一过。新兵连就分配了新的岗位。小健去了离团部一百八十公里的红河尔基哨卡。这是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小哨卡,对面就是绵延数百里的国境线,眼前是高约二米的界碑,上面刻着鲜艳的五星。每隔五十米一根水泥碑。每天在哨卡,除了吃饭就是站岗巡视。说真的不是一般的寂寞,是寂寞无边啊。
九月十八日,星期三,小健按往常一样巡视一遍,然后手握钢枪开始占一个小时的固定岗。
雨依旧在下,先是淅淅沥沥,没多一会儿经倾盆而泄。四周全是白茫茫的雾气,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
稍稍活动一下酸麻的手指,小健隐隐约约感到前方有人影错动。好像是猫着腰,一点一点的包围过来。
“谁,不许动。”一着急,小健竟用当地方言大喝一声,这一喊既提醒对方我已经发现你们,不要伪装了。又同时通知另一战友林子玉赶紧报告上级。
眼前的黑影子站起来,大大咧咧地往前凑。小健数了数,一共七个。领头的是一小个子,衣服褴褛,已看不出摸样。脸上全是红黄相间的泥土。肩头的肩章挺醒目,是少校。
“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小健暗想,手不由自主的动了动,滑唧唧的竟然出了汗。
小个子凑到小建跟前,挥动着手里的短枪咦里哇啦的乱叫一气。夹杂这半生不熟的汉语。意思好像是说小健侵入了他们的领地,要马上退回。
“真是可笑。”小健暗想,“明明是非法入侵,还倒打一耙。”小个子用手枪抵住小健的腰,钢铁和肉体相撞的一刻,小健感到了疼痛和丝丝寒意。可他不动声色平静地目视前方。
其实,小健的心理矛盾极了。报仇的最好时机终于到了。真恨不得马上就把他们突突了。可又一想,教官讲过,军人就要以国家利益为重,暂不计较个人的得失。可又一想,如果这几个家伙把自己绑架出国界怎么办?林子玉有没有接到信息啊?
小个子一看小健没有反抗的意思,索性胆子就大起来。他哗啦一下推弹上膛,踮起脚尖,把枪口对准小健的眉心。
小健还是没动,钢铸铁较一般。
小个子一下没了兴趣,他收起枪。慢悠悠地从腰里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不怀好意地对准小健的眼睛,刀尖几乎碰到明亮的眸子。其余的几个人也纷纷效仿。小健的两只眼睛前全是白光。
小健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心理一遍又一遍的在默诵:我是军人,我是军人......
此时雨停了雾也渐渐散去。正前方的丛林里,王团长一马当先,身后是全身武装的巡逻队。
小健的眼眶湿润了,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他亲人盼来了。
再用余光一扫,发现林子玉一手端枪,黑洞洞的枪口正瞄着小个子的脑壳。一手举着相机。原来,这家伙早有准备啊。
一道刺眼的镁光闪过,小健和小个子被牢牢的定格在相机里。
小个子见势不妙,准备去抢相机。
王团长和巡逻队员一齐用越语大吼:“不许动。”宛如一声晴空霹雳,小个子挥枪的胳膊僵在半空。
林子玉也几乎是同时发出了怒吼。
小健就势一扭头,大骂一声:“狗杂种,不许动。!小个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犹豫一下,猛地把枪口对准王团长。空气顿时紧张起来。鸟儿也不叫了,到处轻悄悄的没一丝的声响。
小个子还要发飙,小健用枪一捅小个子的脸,正好扫在鼻梁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小个子的鼻腔里立刻涌出鲜红的血浆。他随手一抓,满脸都是血,像京剧脸谱。
“马上滚回去!”王团长用越语又是一声怒吼。
小个子没了脾气,乖乖的收起枪。狠狠地后退几步,然后一猫腰,钻过被割破的铁丝网,狼狈的逃窜。
林子玉急忙按动快门,又是几道镁光。国境线的标记一目了然,以后就是他们想耍赖都不可能了。
望着那几个狼狈逃窜的越军,王团长的嘴角绽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在转过身,拍拍何健的肩头:“告诉你一个小消息,中央军委已经决定三日之内对月宣战,代号奋起还击。”
“真的?”何健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这是他早就梦寐以求的大好事。这下,全村人的仇有的报了。
“看把你高兴的。”王团长又说:“具体攻击计划还没见到。估计是野战部队占大头,我们的可能性很好小。”
“为什么?”何健的眼睛瞪得像包子,“我们在边界,比较熟悉这里的地形,同时受到的伤害也最大,不让我们上,哪有那个道理。”
“好了。”王团长不耐烦的挥挥手,“蹬鼻子就上脸。你以为就你何健有深仇大恨,就你何健知道报仇。拜托你用用脑,战争不是只为几个人的事,那是要深思熟虑的,那是通过谈判实在无法解决才动武的。懂吗?部队也是有分工的,边防军不守卫边境你还想当开路先锋呐,现在是陆海空协同作战,协同作战你知道吗?”
何健挠挠头,眼珠转了转,又不甘心地问;“我们怎么办?”
“凉拌。”王团长大声说。
“凉拌怎么办?”何健着急地问。
“我也是瞎拆的,估计得用我们维持秩序,保证大部队的安全。”他接着说,“我猜至少要有几十万大军从我们这里经过,在大军经过前一定要消灭对面二个师的护卫军,这个任务可能由我们来完成。”
“真的?”何健大喜过望。“啥时动手?”
“不要再问了,我都被你掏空了。”王团长笑了笑,“先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再说。”说完朝何健挥挥手:“我们要走了,拜拜。”
“再见!”何健挺胸收腹,行一个标准的军礼。
此时,天空又飘起蓝色的细雨,没几分钟就漫起了白雾。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远方的天边闪现几道彩虹。特殊的地质现象告诉我们,暴雨即将来临。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越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来越稀薄。
“啪”的一声枪响,树叶被震的哗啦一声抖动一下,一股巨大的水流呼啸落下。走在最前边的侦查排长稷飙一声惨叫。
“注意隐蔽。”王团长大喝一声,说是迟那时快,一个右卧马上躲到一颗巨大的合欢树背后。用几片芭蕉叶作掩护,仔细观察动静。
眼前竟然是一片开阔地,几个天然的土丘似一道屏障。土丘后有一丝的光亮。
“糟了,退路被断了。”王团长暗暗叫苦。
观察一会儿,他随手掐下二枚大的芭蕉叶片,取下后背的钢钎挖一堆红色的泥浆,用芭蕉牢牢地包住压实。然后卯足了劲,忽然的把这枚土炸弹抛到开阔地前。
一霎时,土堆后枪声骤起,十几条火舌喷出。土炸弹被击中,红色的泥浆加杂着绿色的叶片纷纷落下。
王团长数了数,有十三条射击孔,使用的几乎都是单发的猎枪,枪不怎么好。命中率可是不低。看样子不是正规部队,很像是地方的民团。
想到这里。他的心不由得哆嗦一下,仿佛在土丘后正有几十双贪婪的眼睛,正在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注意观察,并向上级汇报。”王团长吩咐一声,就轻轻的来到稷飙跟前。这颗子弹正打到稷飙的肩胛,已经流了不少的血。军装几乎都被染红了,子弹是自制的那种,直线运动性不好,出膛后是横着击中的,创伤面大,子弹没碰到到骨头,卫生员立杰一伸手就把子弹取下来。清理完伤口,再涂上一层白白的药粉。然后用四个三角包包扎。
“大风大浪都闯过来,没想到在下河叉子里翻船。”稷飙是老兵了,抗美援越时就是一名班长,和美国人打了六年,他竟没有一点的伤。不能不说是个奇迹。此时他满头大汗:“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团长。我们包他们的饺子,怎么样?”
“我已经安排了警戒,并向上级汇报,稍等一会就会有消息,放心吧,不会让你的血白流。”王团长轻声说。
“我有个建议。”稷飙咬咬牙,“我看土丘不过百米,两侧是森林。我们是不是试包抄过去,侦察一下,这样会好打一点。”
“已经了解了,是不足百米。土丘后是三米深的沟壑,有近三十个射击孔,弹药挂在梯子上,最下层还有多少人看不清楚,从升起来的热气看约有近百人。梯子是用藤条搭的,还没有彻底完工,有人在用砍刀维修。这绝不是正规部队,顾头不顾腚。都窝再沟里,两翼根本没人警戒。我们爬到树上丢手榴弹,一丢一个准。一个都跑不掉。”王团长说,“就看上级怎么指示了。”
稷飙竖起大拇指;“团长就是团长,果然不同凡响。”“竟他妈的吹牛皮。”王团长粗暴地骂一句。
“团长,团长”电报员兴奋地凑过来,“上级来电了,要我们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自己安排。”
“真是太好了。”王团长又问,“还有什么?”
“自卫还击在二小时前打响。”报务员的声音兴奋的有些走调。重复了三遍才说清楚。稷飙狠狠地揍了自己一拳:“关键时刻,咋还受伤了,真是个熊蛋。”
王团长心里明白了,难怪对面的越南人胆大包天。战争开始了呀。
于是,他开始下达命令:“先回电上级。请求一个团支援,30分钟内到达。”然后,对一班长和二班长说:一班去左翼,抢占有利地形,最好能居高临下,多些个坚硬的浆果,绑在手榴弹的上面,越多越好,瞄准战壕往里扔,二班也是一样,等我枪声一响,一班先投,等战壕里的人往右移动时二班再投,一班这时用火力支持二班,趁这个时间我正面就能冲近50米,这样,我的手榴弹就直接丢进去,当最后的一拨手榴弹脱手后,就全线出击。”
“是。两个班长答应一声,准备去了。
他们一走,王团长就叫人丢芭蕉页包的土炸弹,一会一个,搞的越军不停的开枪。就这样一连丢了十多个,越军就懒的开枪了。
又过了约二十分钟,左翼的一班忽然开火,一时间,大个的土制手榴弹像一群黑色的乌鸦,铺开盖地从几棵大树上落下,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树叶成片的飘下来。几乎是同时,右翼的乌鸦也飞下来。越军似乎没有在意,当时就炸了影,藤条的梯子被炸断,人挤在一起,立刻有人端枪还击,完全是盲目性的乱放。
王团长咬咬牙:“冲锋。”
立刻正面的快速冲过去,里面的人看不清。只顾着两翼,没想到前面有人冲过来。慌忙转过头,此时,王团长已距土丘前不足20米。
“投弹。”王团长一声令下,所有的手榴弹准确的丢进了战壕。这一阵手榴弹是最致命的,货真价实的钢铁组合,随着一声声轰隆隆的巨响,土丘坍塌了,当战士们从到跟前的时候一看,三米深的战壕至少被埋了二米,所有的越军无一生还。他站在土丘前,那个爽啊,就别提了。在打扫战场时。一个战士意外的发现了一条女人的围巾和婴儿的手臂,王团长不吭声了。脸色铁青。
在说支援王团长的那个整团,接到命令后立即就出发了,前卫连走得快,没多一会就和团指相距近千米,尖刀连长吴大发可不管这些,救人如救火。十万火急呀。连队急行军近一个小时,还没到指定地点。吴大发有些火了。十八公里的路程咋就走了这么久呢?喊来向导一问当时就傻了,雨水冲毁了路标,部队迷失方向了。眼前是一条大河,河水揣急。河上有一座桥,在浓浓的雾里时隐时现。
吴大发掏出罗盘,指南针滴溜溜的乱转。唉,地下矿物太多,楼盘失灵了。
“上桥!”吴大发挥挥手,“轻装出发,快!”
当时任何一个指挥官都不会想到,敌我双方的二支增援部队都迷路了,更想不到这两支部队意外的相遇了。走在最前面的吴大发有几次差点掉下桥。雾太大了。根本看不清。他的枪管好像被什么铁器碰了一下,吴大发心里疑惑,就朝前凑,着一凑不打紧,他看见了一顶钢盔。钢盔下是一张越南人的脸。吴大发心猛地一惊,他没动声色的手起拳落,越南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连人带枪的下了桥。后面的人连忙大喊大叫。吴大发急忙用越语喊后撤。几乎是同时,双方的抢都响了。就像两列高速运行的火车猛烈的搅在一起,谁都不可能退却。最先上桥的半个连队几乎是同时阵亡的,后面的人源源不断的又补上。没多一会儿,雾完全散去了。人们的眼前竟一条干涸的河床,桥上的人在面对面的射击,桥下的也搅在一起。到处是枪声,到处临死亡的惨叫,到处是刺进胸腔的爆响。
双方几乎是同时请求支援,于是,各自的四个整编师分别开进。最后,火炮也都来支援,一时间血肉横飞。
王团长得到消息的时候大吃一惊,战场上千变万化并不奇怪,可今天的情形自己从没又听说过,更谈不上经历了。他留下几个人打扫战场。其余的快步前进,开赴新的战场。经过一个小时的急行军,他们终于到达了外围。此时战事正紧,光伤员就一千多。最高指挥官是69军副军长兼参谋长,陆军中将高子林。他听了王团长的汇报挺高兴,嘱咐他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这场战斗一直持续到第三天的中午,越南当局受不了了,这不是中共的人海战术吧,人家有野战部队400万,后续预备役4000万,小小的越南怎受得了。可兵又撤不下来,怎么办呢?出动空军吧,于是,十九架战斗机升空,还没有到达前线。就遭到拦截,不到十分钟,十九架飞机全部玉損。下午一点,集团军的榴炮旅准时发射,车载榴炮竟越过正面战场,把整装待发的一个整师又消灭了。这下,正面战场的越军没了退路,只能乖乖的举枪投降……
战后,王团长荣立二等功一次,在表彰大会上,高子林问他怎么想起用浆果包手榴弹时,王团长一脸尴尬,语无论次地回答:“是军校学员何其多教我的……”
这一下,何苦来出名了。作战处长房达明亲自跑到军校拜访何其多。何其多也不客气。当即呈上洋洋万字的作战计划,房达明立刻就笑了:何其多,我咋就觉得你像个兵团司令呢?
何其多也不反驳,还耍贫嘴:“我要是男人,应该可以指挥一万人吧,当个师长总还可以吧......”
当何健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的事了,还是在广播里断断续续听到的,因为信号不好,听不真切。他几乎要钻进收音机里。翻来覆去的好多遍,才搞清楚。先是说不听话,该打打屁股了,何健和林子玉研究了很久:该打屁股了,打谁的屁股?怎么个打法?是象征性的谴责还是真枪实弹的大打出手。再仔细听了一会儿,好家伙,是动真格的哩。
“这一下屁股还不要打烂。”何健想,“听口气是那么的轻松,稳操胜券啊。就像是成年人在教育不懂事的孩子,打几巴掌,再给几枚枣子。而且只动用一个军区的资源,也就是四十多万人。再加上协同的部队,也不会超过六十万,还没有淮海战役中一方的兵力总和呢?”
何健心里像长了草,他捅了捅林子玉:“我们怎么办?”
林子玉眨眨眼睛:“你问我我问谁去。”
何健没了脾气,嘟囔一句,拎起枪站岗去了。
再说何其多自从交了作战计划,心里就没有平静过。表面上还要装得若无其事,照常的上课下课。
前线开战几天了,捷报频传。可她一直也没得到通知。是不是首长太忙。把军校的事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军校正常的授课一直没停,教官号召大家写预估报告,这是军校的首创。要大家结合当前局势制定计划,时刻掌握战场动态。包括初期的隐蔽和实施。开战时世界各国的反映,预估会不会有国家派遣志愿兵参战或者提供弹药。战争结束的时间等。
难熬的一天过去了,何其多的计划得到了党委会的肯定,就连院长都不太相信,一个黄毛丫头倒像个战略家,眼光不但看得远,还看得广看得深。
“虽然是纸上谈兵,还真像那么一回事。”政委李云龙也同意院长的观点。
据说这张作战计划表在总参也引起极大的震动。一时间,其他军校也纷纷效仿,从军事指挥到后勤保障,以至于协同作战都进行了大胆的编制。最后,命令来到:军区所辖军校学员编成二个团,隶属于69集团军。从事战场实践。这正是何其多梦寐以求的大好事。
于是,学员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写血书、表决心,突击写入党申请,统计个人物品。还真有慷慨赴死的意思。一切准备就绪,磨刀霍霍,只等在战场上小试牛刀了。
果然,没几天命令来了。武器和辎重也来了。一团和二团两个团的团长均有军校政委李云龙兼任。何其多任一二团副团长兼参谋长,邹国钦任二团副团长兼参谋长。
这下何其多美的简直要上天了,手捧着命令笑足颜开。白白的脸像一朵盛开的桃花。太好了,民国初期黄埔军校就是编成二个团,一个团长由校长蒋中正兼任。二团团长由教官何应钦兼任。真枪真刀地打了六年,虽然二千人的队伍最后只剩下四百多。可是刺激呀。当兵嘛,何惧马革裹尸还。战死疆场不足为奇不足为怪。她乐呵呵地跑到楼下,给边防军侦查团长长王克林打个电话,王团长不在,据说是执行任务去了。
只要是执行任务,就不好再问,何其多放下电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小子跑到哪里去了?”何其多暗想。不知怎么搞得,一接到命令,她首先想到的就是王克林荣。此时,她真希望有他的声音,哪怕就一句也行。
“参谋长,你的信。”忽然,从宿舍大楼里呼哧呼哧的跑来一个小胖子,圆圆的脸上挂着汗珠,两条小辫子想二根鸡毛掸子,晃来晃去。
“我的信,谢谢。”何其多来一边说一边接过信。那个小姑娘松开手,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
“胖丫,看你平时不注意锻炼,就这几步就上气不接下气,怎么能上战场呢?”
那个叫胖丫的女孩不屑地仰起头:“我是译电员,不用上前线。”
“那以后也嫁不出去啊。”何其多故意逗她。
“我可不着急,谁像你呀。”胖丫也故意气她,然后,站起身来,笑嘻嘻地要走。
“等等,我有事和你讲。”何苦来叫住她,“我最近几天就上前线了,如果有我的信或者包裹请帮我收一下,如果我不在了就请转给我弟弟,他叫何健。”
“乌鸦嘴,你们是去前线体验生活,又不参加战斗,瞎说啥呀。”胖丫诡秘地眨眨眼睛,“快看心上人来信吧。”
“是我姐姐的信。你等一下,看看啥内容。”说完拆开信,飞快的浏览一遍,然后对胖丫说,“我姐姐带孩子可能要来看我,我是赶不上了,替我接待一下,怎么样?”
“没问题。”胖丫爽快地回答,,习惯性地抓抓羊角辫,笑呵呵地走了。
望着胖丫渐渐消失的身影,何其多摇摇头,其实,他只和胖丫说了一半,另一半他没有讲,那就是姐夫的工地出了事故,老板拒付工资,姐夫带着民工闹事,偷工地建筑材料被抓。已经被关进了拘留所。姐姐没办法,只好带着两岁的儿子准备回娘家躲一躲,可是,娘家早就没了,姐姐一旦真的回来。她该怎么面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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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1-27 20:21:4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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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五花山并不为过,说是飞弧也不为过。中越边境的红河将像一把板斧,把整个一座山劈开。一道昏黄的水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哗哗流淌。站在山巅一看,对面的山上色彩斑斓,红的枫叶绿的棕榈黄的赫松,真是一幅美丽的图案。如果不是山上星罗棋布的明碉暗堡,还真以为是世外桃源,偶尔子弹出膛时的清脆震得不知名的鸟拼命地乱串。子弹的弧线很美,像流星。
这一幕经常出现在新兵的眼前,出了住宿的帐篷,就悠悠见南山了。
小健也穿起了军装,他又细又高,军装裹在身上显得不伦不类。王团长正在组织新兵练队形。第一天,他就盯上了小健。
“何健,出列!”他威严的一声大喝。
小健挺胸收腹,眼光平射,下意识地迈前一步。
“端起枪!”王团长又是一声大喝。
“是!”小健腿一颤抖,急忙大声回答。手忙脚乱地端起枪。王团长不满意的蹙蹙眉。不动声色地又命令:“枪口对准我。”
小健一惊,这是犯的哪门子邪,稍一犹豫。王团长又发令了:“执行命令,推弹上膛。”
小健几乎要叫出声来,可一看王团长那冷冰冰的脸,知道不是开玩笑。一咬牙,手脚麻利的摆弄,动作娴熟的像个老兵,然后飞快的将黑黝黝的枪口抵在王团长的胸腔。由于用力过猛险些把自己撞倒。枪口正扫在王团长的纽扣上,只听一声响,被击碎的扣子一分为三,散落一地。小健的身子晃了晃,但很快就站住了。
王团长的脸上闪过一片喜色,但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小健铁青着脸一声不吭。
“如果我是你的敌人,是烧杀掠强的侩子手。是血洗村庄的强盗,你怎么办?”王团长威严地吼道。
“杀了他。”小健恶狠狠地回答。
“如果我是通缉犯,是要就地正法的凶手,可我还是你的亲人。是你的同学。是你的兄弟姐妹。你怎么办?”
小健手一松,步枪“啪”地落在地上。王团长的脸立刻转阴,他大手一挥:“捡起枪,目标正前方,跑步出门。”
就这样小健被轰了出来,独自站了三个小时的岗。王团长才晃晃悠悠的走过来,大声说:“马上跑步去文工团报到。”小健一愣,似乎听错了。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王团长“再重复一遍,去文工团报到!”说完,他一转身又快速的消失了。
小健心里那个气呀就别提了,当兵是为了家仇国恨,为了某一天效命疆场报仇雪恨。可谁知竟去文工团,文工团唱唱呵呵的有个屁用。他越想越委屈,不知怎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此时,晚餐的号早就吹过,天快黑了。想一想没啥好办法,就磨磨蹭蹭的朝文工团的办公地点走去。
所谓文工团,其实只有七八个人。最多算是宣传队。团长姓褚,是个漂漂亮亮的二十岁上下的女兵。个子不高,四肢匀称。脸挺白,柳叶眉,丹凤眼。右耳朵下有一黑痣。痣中央有一根又黑又长的毛。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赫赫有名的毛队长。之所以是毛队长,还有典故。据说叫毛队长是因为她的黑痣,手术三次都没有成功,相反的黑痣越来越重,毛越长越长。于是,大家都叫她毛队长,时间一长,她也无所谓了,索性改名褚毛毛。这下,就名副其实了。她能讲一口流利的越南语,是入伍三年的老兵,官级少尉。
在简陋的包公室里,她会见了小健,小健心里有气一声不响。毛队长倒是大大方方的握手,爽快地说:“是我朝王团长要的你,怎么,不高兴?”
小健一愣:“你要的我,为啥呀?我不想当演员,我要上前线。”
毛队长一点都不急,笑嘻嘻地说:“我们是团部的宣传队,业余的。听说你们民族山歌对得好,所以才要了你来独唱,我们服务对象是营团里,你想想,六百公里的国境线上有我们的哨卡一百多个,哨卡最多的三个人,最少的二个人,你让部队文工团怎么慰问演出,没办法,只好自己就地解决了。其实也没啥,有演出任务就演出,没任务时就回班里,不耽误你杀敌立功,怎么样?”
小健一听,才明白,这还差不多。
小健的心稳定了。先在文工团混呗,当兵吃粮在哪里还不是一样,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会有机会吧。
此时正值雨季,矮小的鸡臻犳长势迅猛,没几天就齐腰高了。叶稍既硬又尖。人在高大的椰子树下走,常常被刮得皮开肉绽。如果穿上雨衣,就会闷得几乎让人窒息。所以,我们的战士宁可淋浴也不穿雨衣。
王团长按照惯例仍在组织巡逻,经常是整整齐齐的出发,灰头土脸的回来。
文工团最近没有演出任务,小健也归队了。训练期一过。新兵连就分配了新的岗位。小健去了离团部一百八十公里的红河尔基哨卡。这是一个只有两个人的小哨卡,对面就是绵延数百里的国境线,眼前是高约二米的界碑,上面刻着鲜艳的五星。每隔五十米一根水泥碑。每天在哨卡,除了吃饭就是站岗巡视。说真的不是一般的寂寞,是寂寞无边啊。
九月十八日,星期三,小健按往常一样巡视一遍,然后手握钢枪开始占一个小时的固定岗。
雨依旧在下,先是淅淅沥沥,没多一会儿经倾盆而泄。四周全是白茫茫的雾气,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
稍稍活动一下酸麻的手指,小健隐隐约约感到前方有人影错动。好像是猫着腰,一点一点的包围过来。
“谁,不许动。”一着急,小健竟用当地方言大喝一声,这一喊既提醒对方我已经发现你们,不要伪装了。又同时通知另一战友林子玉赶紧报告上级。
眼前的黑影子站起来,大大咧咧地往前凑。小健数了数,一共七个。领头的是一小个子,衣服褴褛,已看不出摸样。脸上全是红黄相间的泥土。肩头的肩章挺醒目,是少校。
“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小健暗想,手不由自主的动了动,滑唧唧的竟然出了汗。
小个子凑到小建跟前,挥动着手里的短枪咦里哇啦的乱叫一气。夹杂这半生不熟的汉语。意思好像是说小健侵入了他们的领地,要马上退回。
“真是可笑。”小健暗想,“明明是非法入侵,还倒打一耙。”小个子用手枪抵住小健的腰,钢铁和肉体相撞的一刻,小健感到了疼痛和丝丝寒意。可他不动声色平静地目视前方。
其实,小健的心理矛盾极了。报仇的最好时机终于到了。真恨不得马上就把他们突突了。可又一想,教官讲过,军人就要以国家利益为重,暂不计较个人的得失。可又一想,如果这几个家伙把自己绑架出国界怎么办?林子玉有没有接到信息啊?
小个子一看小健没有反抗的意思,索性胆子就大起来。他哗啦一下推弹上膛,踮起脚尖,把枪口对准小健的眉心。
小健还是没动,钢铸铁较一般。
小个子一下没了兴趣,他收起枪。慢悠悠地从腰里掏出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不怀好意地对准小健的眼睛,刀尖几乎碰到明亮的眸子。其余的几个人也纷纷效仿。小健的两只眼睛前全是白光。
小健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心理一遍又一遍的在默诵:我是军人,我是军人......
此时雨停了雾也渐渐散去。正前方的丛林里,王团长一马当先,身后是全身武装的巡逻队。
小健的眼眶湿润了,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他亲人盼来了。
再用余光一扫,发现林子玉一手端枪,黑洞洞的枪口正瞄着小个子的脑壳。一手举着相机。原来,这家伙早有准备啊。
一道刺眼的镁光闪过,小健和小个子被牢牢的定格在相机里。
小个子见势不妙,准备去抢相机。
王团长和巡逻队员一齐用越语大吼:“不许动。”宛如一声晴空霹雳,小个子挥枪的胳膊僵在半空。
林子玉也几乎是同时发出了怒吼。
小健就势一扭头,大骂一声:“狗杂种,不许动。!小个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犹豫一下,猛地把枪口对准王团长。空气顿时紧张起来。鸟儿也不叫了,到处轻悄悄的没一丝的声响。
小个子还要发飙,小健用枪一捅小个子的脸,正好扫在鼻梁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小个子的鼻腔里立刻涌出鲜红的血浆。他随手一抓,满脸都是血,像京剧脸谱。
“马上滚回去!”王团长用越语又是一声怒吼。
小个子没了脾气,乖乖的收起枪。狠狠地后退几步,然后一猫腰,钻过被割破的铁丝网,狼狈的逃窜。
林子玉急忙按动快门,又是几道镁光。国境线的标记一目了然,以后就是他们想耍赖都不可能了。
望着那几个狼狈逃窜的越军,王团长的嘴角绽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在转过身,拍拍何健的肩头:“告诉你一个小消息,中央军委已经决定三日之内对月宣战,代号奋起还击。”
“真的?”何健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这是他早就梦寐以求的大好事。这下,全村人的仇有的报了。
“看把你高兴的。”王团长又说:“具体攻击计划还没见到。估计是野战部队占大头,我们的可能性很好小。”
“为什么?”何健的眼睛瞪得像包子,“我们在边界,比较熟悉这里的地形,同时受到的伤害也最大,不让我们上,哪有那个道理。”
“好了。”王团长不耐烦的挥挥手,“蹬鼻子就上脸。你以为就你何健有深仇大恨,就你何健知道报仇。拜托你用用脑,战争不是只为几个人的事,那是要深思熟虑的,那是通过谈判实在无法解决才动武的。懂吗?部队也是有分工的,边防军不守卫边境你还想当开路先锋呐,现在是陆海空协同作战,协同作战你知道吗?”
何健挠挠头,眼珠转了转,又不甘心地问;“我们怎么办?”
“凉拌。”王团长大声说。
“凉拌怎么办?”何健着急地问。
“我也是瞎拆的,估计得用我们维持秩序,保证大部队的安全。”他接着说,“我猜至少要有几十万大军从我们这里经过,在大军经过前一定要消灭对面二个师的护卫军,这个任务可能由我们来完成。”
“真的?”何健大喜过望。“啥时动手?”
“不要再问了,我都被你掏空了。”王团长笑了笑,“先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再说。”说完朝何健挥挥手:“我们要走了,拜拜。”
“再见!”何健挺胸收腹,行一个标准的军礼。
此时,天空又飘起蓝色的细雨,没几分钟就漫起了白雾。一声震耳欲聋的炸响,远方的天边闪现几道彩虹。特殊的地质现象告诉我们,暴雨即将来临。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越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来越稀薄。
“啪”的一声枪响,树叶被震的哗啦一声抖动一下,一股巨大的水流呼啸落下。走在最前边的侦查排长稷飙一声惨叫。
“注意隐蔽。”王团长大喝一声,说是迟那时快,一个右卧马上躲到一颗巨大的合欢树背后。用几片芭蕉叶作掩护,仔细观察动静。
眼前竟然是一片开阔地,几个天然的土丘似一道屏障。土丘后有一丝的光亮。
“糟了,退路被断了。”王团长暗暗叫苦。
观察一会儿,他随手掐下二枚大的芭蕉叶片,取下后背的钢钎挖一堆红色的泥浆,用芭蕉牢牢地包住压实。然后卯足了劲,忽然的把这枚土炸弹抛到开阔地前。
一霎时,土堆后枪声骤起,十几条火舌喷出。土炸弹被击中,红色的泥浆加杂着绿色的叶片纷纷落下。
王团长数了数,有十三条射击孔,使用的几乎都是单发的猎枪,枪不怎么好。命中率可是不低。看样子不是正规部队,很像是地方的民团。
想到这里。他的心不由得哆嗦一下,仿佛在土丘后正有几十双贪婪的眼睛,正在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注意观察,并向上级汇报。”王团长吩咐一声,就轻轻的来到稷飙跟前。这颗子弹正打到稷飙的肩胛,已经流了不少的血。军装几乎都被染红了,子弹是自制的那种,直线运动性不好,出膛后是横着击中的,创伤面大,子弹没碰到到骨头,卫生员立杰一伸手就把子弹取下来。清理完伤口,再涂上一层白白的药粉。然后用四个三角包包扎。
“大风大浪都闯过来,没想到在下河叉子里翻船。”稷飙是老兵了,抗美援越时就是一名班长,和美国人打了六年,他竟没有一点的伤。不能不说是个奇迹。此时他满头大汗:“不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团长。我们包他们的饺子,怎么样?”
“我已经安排了警戒,并向上级汇报,稍等一会就会有消息,放心吧,不会让你的血白流。”王团长轻声说。
“我有个建议。”稷飙咬咬牙,“我看土丘不过百米,两侧是森林。我们是不是试包抄过去,侦察一下,这样会好打一点。”
“已经了解了,是不足百米。土丘后是三米深的沟壑,有近三十个射击孔,弹药挂在梯子上,最下层还有多少人看不清楚,从升起来的热气看约有近百人。梯子是用藤条搭的,还没有彻底完工,有人在用砍刀维修。这绝不是正规部队,顾头不顾腚。都窝再沟里,两翼根本没人警戒。我们爬到树上丢手榴弹,一丢一个准。一个都跑不掉。”王团长说,“就看上级怎么指示了。”
稷飙竖起大拇指;“团长就是团长,果然不同凡响。”“竟他妈的吹牛皮。”王团长粗暴地骂一句。
“团长,团长”电报员兴奋地凑过来,“上级来电了,要我们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自己安排。”
“真是太好了。”王团长又问,“还有什么?”
“自卫还击在二小时前打响。”报务员的声音兴奋的有些走调。重复了三遍才说清楚。稷飙狠狠地揍了自己一拳:“关键时刻,咋还受伤了,真是个熊蛋。”
王团长心里明白了,难怪对面的越南人胆大包天。战争开始了呀。
于是,他开始下达命令:“先回电上级。请求一个团支援,30分钟内到达。”然后,对一班长和二班长说:一班去左翼,抢占有利地形,最好能居高临下,多些个坚硬的浆果,绑在手榴弹的上面,越多越好,瞄准战壕往里扔,二班也是一样,等我枪声一响,一班先投,等战壕里的人往右移动时二班再投,一班这时用火力支持二班,趁这个时间我正面就能冲近50米,这样,我的手榴弹就直接丢进去,当最后的一拨手榴弹脱手后,就全线出击。”
“是。两个班长答应一声,准备去了。
他们一走,王团长就叫人丢芭蕉页包的土炸弹,一会一个,搞的越军不停的开枪。就这样一连丢了十多个,越军就懒的开枪了。
又过了约二十分钟,左翼的一班忽然开火,一时间,大个的土制手榴弹像一群黑色的乌鸦,铺开盖地从几棵大树上落下,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树叶成片的飘下来。几乎是同时,右翼的乌鸦也飞下来。越军似乎没有在意,当时就炸了影,藤条的梯子被炸断,人挤在一起,立刻有人端枪还击,完全是盲目性的乱放。
王团长咬咬牙:“冲锋。”
立刻正面的快速冲过去,里面的人看不清。只顾着两翼,没想到前面有人冲过来。慌忙转过头,此时,王团长已距土丘前不足20米。
“投弹。”王团长一声令下,所有的手榴弹准确的丢进了战壕。这一阵手榴弹是最致命的,货真价实的钢铁组合,随着一声声轰隆隆的巨响,土丘坍塌了,当战士们从到跟前的时候一看,三米深的战壕至少被埋了二米,所有的越军无一生还。他站在土丘前,那个爽啊,就别提了。在打扫战场时。一个战士意外的发现了一条女人的围巾和婴儿的手臂,王团长不吭声了。脸色铁青。
在说支援王团长的那个整团,接到命令后立即就出发了,前卫连走得快,没多一会就和团指相距近千米,尖刀连长吴大发可不管这些,救人如救火。十万火急呀。连队急行军近一个小时,还没到指定地点。吴大发有些火了。十八公里的路程咋就走了这么久呢?喊来向导一问当时就傻了,雨水冲毁了路标,部队迷失方向了。眼前是一条大河,河水揣急。河上有一座桥,在浓浓的雾里时隐时现。
吴大发掏出罗盘,指南针滴溜溜的乱转。唉,地下矿物太多,楼盘失灵了。
“上桥!”吴大发挥挥手,“轻装出发,快!”
当时任何一个指挥官都不会想到,敌我双方的二支增援部队都迷路了,更想不到这两支部队意外的相遇了。走在最前面的吴大发有几次差点掉下桥。雾太大了。根本看不清。他的枪管好像被什么铁器碰了一下,吴大发心里疑惑,就朝前凑,着一凑不打紧,他看见了一顶钢盔。钢盔下是一张越南人的脸。吴大发心猛地一惊,他没动声色的手起拳落,越南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连人带枪的下了桥。后面的人连忙大喊大叫。吴大发急忙用越语喊后撤。几乎是同时,双方的抢都响了。就像两列高速运行的火车猛烈的搅在一起,谁都不可能退却。最先上桥的半个连队几乎是同时阵亡的,后面的人源源不断的又补上。没多一会儿,雾完全散去了。人们的眼前竟一条干涸的河床,桥上的人在面对面的射击,桥下的也搅在一起。到处是枪声,到处临死亡的惨叫,到处是刺进胸腔的爆响。
双方几乎是同时请求支援,于是,各自的四个整编师分别开进。最后,火炮也都来支援,一时间血肉横飞。
王团长得到消息的时候大吃一惊,战场上千变万化并不奇怪,可今天的情形自己从没又听说过,更谈不上经历了。他留下几个人打扫战场。其余的快步前进,开赴新的战场。经过一个小时的急行军,他们终于到达了外围。此时战事正紧,光伤员就一千多。最高指挥官是69军副军长兼参谋长,陆军中将高子林。他听了王团长的汇报挺高兴,嘱咐他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这场战斗一直持续到第三天的中午,越南当局受不了了,这不是中共的人海战术吧,人家有野战部队400万,后续预备役4000万,小小的越南怎受得了。可兵又撤不下来,怎么办呢?出动空军吧,于是,十九架战斗机升空,还没有到达前线。就遭到拦截,不到十分钟,十九架飞机全部玉損。下午一点,集团军的榴炮旅准时发射,车载榴炮竟越过正面战场,把整装待发的一个整师又消灭了。这下,正面战场的越军没了退路,只能乖乖的举枪投降……
战后,王团长荣立二等功一次,在表彰大会上,高子林问他怎么想起用浆果包手榴弹时,王团长一脸尴尬,语无论次地回答:“是军校学员何其多教我的……”
这一下,何苦来出名了。作战处长房达明亲自跑到军校拜访何其多。何其多也不客气。当即呈上洋洋万字的作战计划,房达明立刻就笑了:何其多,我咋就觉得你像个兵团司令呢?
何其多也不反驳,还耍贫嘴:“我要是男人,应该可以指挥一万人吧,当个师长总还可以吧......”
当何健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的事了,还是在广播里断断续续听到的,因为信号不好,听不真切。他几乎要钻进收音机里。翻来覆去的好多遍,才搞清楚。先是说不听话,该打打屁股了,何健和林子玉研究了很久:该打屁股了,打谁的屁股?怎么个打法?是象征性的谴责还是真枪实弹的大打出手。再仔细听了一会儿,好家伙,是动真格的哩。
“这一下屁股还不要打烂。”何健想,“听口气是那么的轻松,稳操胜券啊。就像是成年人在教育不懂事的孩子,打几巴掌,再给几枚枣子。而且只动用一个军区的资源,也就是四十多万人。再加上协同的部队,也不会超过六十万,还没有淮海战役中一方的兵力总和呢?”
何健心里像长了草,他捅了捅林子玉:“我们怎么办?”
林子玉眨眨眼睛:“你问我我问谁去。”
何健没了脾气,嘟囔一句,拎起枪站岗去了。
再说何其多自从交了作战计划,心里就没有平静过。表面上还要装得若无其事,照常的上课下课。
前线开战几天了,捷报频传。可她一直也没得到通知。是不是首长太忙。把军校的事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军校正常的授课一直没停,教官号召大家写预估报告,这是军校的首创。要大家结合当前局势制定计划,时刻掌握战场动态。包括初期的隐蔽和实施。开战时世界各国的反映,预估会不会有国家派遣志愿兵参战或者提供弹药。战争结束的时间等。
难熬的一天过去了,何其多的计划得到了党委会的肯定,就连院长都不太相信,一个黄毛丫头倒像个战略家,眼光不但看得远,还看得广看得深。
“虽然是纸上谈兵,还真像那么一回事。”政委李云龙也同意院长的观点。
据说这张作战计划表在总参也引起极大的震动。一时间,其他军校也纷纷效仿,从军事指挥到后勤保障,以至于协同作战都进行了大胆的编制。最后,命令来到:军区所辖军校学员编成二个团,隶属于69集团军。从事战场实践。这正是何其多梦寐以求的大好事。
于是,学员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写血书、表决心,突击写入党申请,统计个人物品。还真有慷慨赴死的意思。一切准备就绪,磨刀霍霍,只等在战场上小试牛刀了。
果然,没几天命令来了。武器和辎重也来了。一团和二团两个团的团长均有军校政委李云龙兼任。何其多任一二团副团长兼参谋长,邹国钦任二团副团长兼参谋长。
这下何其多美的简直要上天了,手捧着命令笑足颜开。白白的脸像一朵盛开的桃花。太好了,民国初期黄埔军校就是编成二个团,一个团长由校长蒋中正兼任。二团团长由教官何应钦兼任。真枪真刀地打了六年,虽然二千人的队伍最后只剩下四百多。可是刺激呀。当兵嘛,何惧马革裹尸还。战死疆场不足为奇不足为怪。她乐呵呵地跑到楼下,给边防军侦查团长长王克林打个电话,王团长不在,据说是执行任务去了。
只要是执行任务,就不好再问,何其多放下电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小子跑到哪里去了?”何其多暗想。不知怎么搞得,一接到命令,她首先想到的就是王克林荣。此时,她真希望有他的声音,哪怕就一句也行。
“参谋长,你的信。”忽然,从宿舍大楼里呼哧呼哧的跑来一个小胖子,圆圆的脸上挂着汗珠,两条小辫子想二根鸡毛掸子,晃来晃去。
“我的信,谢谢。”何其多来一边说一边接过信。那个小姑娘松开手,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
“胖丫,看你平时不注意锻炼,就这几步就上气不接下气,怎么能上战场呢?”
那个叫胖丫的女孩不屑地仰起头:“我是译电员,不用上前线。”
“那以后也嫁不出去啊。”何其多故意逗她。
“我可不着急,谁像你呀。”胖丫也故意气她,然后,站起身来,笑嘻嘻地要走。
“等等,我有事和你讲。”何苦来叫住她,“我最近几天就上前线了,如果有我的信或者包裹请帮我收一下,如果我不在了就请转给我弟弟,他叫何健。”
“乌鸦嘴,你们是去前线体验生活,又不参加战斗,瞎说啥呀。”胖丫诡秘地眨眨眼睛,“快看心上人来信吧。”
“是我姐姐的信。你等一下,看看啥内容。”说完拆开信,飞快的浏览一遍,然后对胖丫说,“我姐姐带孩子可能要来看我,我是赶不上了,替我接待一下,怎么样?”
“没问题。”胖丫爽快地回答,,习惯性地抓抓羊角辫,笑呵呵地走了。
望着胖丫渐渐消失的身影,何其多摇摇头,其实,他只和胖丫说了一半,另一半他没有讲,那就是姐夫的工地出了事故,老板拒付工资,姐夫带着民工闹事,偷工地建筑材料被抓。已经被关进了拘留所。姐姐没办法,只好带着两岁的儿子准备回娘家躲一躲,可是,娘家早就没了,姐姐一旦真的回来。她该怎么面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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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1-27 20:22:49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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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弘扬中路365号的康安小区此时热闹非凡。大批的城管聚集在这里。十几辆行政执法车的霓红灯闪烁不止。
何大姐正在低矮的工棚里哄孩子睡觉。这里的条件太简陋了。彩钢瓦围成的工棚一长溜有三十多间。都涂着蓝色的廉价油漆。棚顶杂乱无章的堆着粗细不同的电源线、水龙头、废纸箱等杂物。蜘蛛网一般的晒衣绳挂着五颜六色的塑料袋,风一吹,啪啪作响。
这就是由台湾人投资兴建的高档住宅示范区。老板姓嵇。在以林姓和陈姓为主的台湾,吴姓显然就是外地流入人员。嵇老板五十出头,细长的腿像一对螳螂的足。他经常穿地溜光水滑,最引人瞩目的就是那条鲜红的领带。一年四季总是挂在脖子上。他酒量很小。是不喝正好一喝就多的那种。他的人生格言就是有酒有乐有女人。最大的特点就是看人下菜碟,这家伙秘书经常换。用他的话就是人不青春枉少年,可怜他年过半百,还硬撑年轻。
为了拿到小区的建设项目当初他可是煞费苦心。求爷爷告奶奶的托门路找关系。费九牛二虎之力终于顺利拿到了标书。这下他可神气了,走路像螃蟹似的简直就是横冲直闯。
夜深人静的时候找合伙人一计算成本,眼睛当时就直了。投入前期成本过大,怎么算都是个亏本。
怎么办?
嵇老板经过周密的计划。大手一挥:既然上了马,就一定要走下去。干是必须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从人力资源上下功夫,争取以最低的价格做最大的事。最好的对象是农民工。农民工好欺负,容易接受。
就这样,竞标的时何其丽的丈夫汪一彪意外中标。也难怪,老实巴交的他怎有那么多的弯弯绕呢?当初汪一彪很感动,还以为自已捡个大馅饼。干了一溜十三遭。吃苦自不必说。可一年下来还是没拿到几个钱。何姐夫是包工头,自然是心急如焚,于是就拿着合同打官司,谁见了合同都说能赢,可就是没钱给。一来二去农民工的信心也没了。有些人就劝何姐夫说算了,自认倒霉吧。谁知何姐夫眼睛一瞪:停工待薪。不信他不给钱。
于是,整个工地就真的停下来。
喧嚣的工地一旦静下来,损失可就更大了。十几台吊塔像伸着长脖子的鸭。钢筋水泥散落一地。建筑模板被雨水泡的发了白。铸件的表面已经开始生一层厚厚的锈迹了。
嵇老板的光辉形象一下没了踪影。之前参观学习的车辆络绎不绝。现在是门可罗雀。走车的机动车道被法院帖了封条,代表实力和权贵的石头狮子被涂成了黑色。门前立一块横匾,上面写着鲜红的大字:天地良心,讨还血汗钱。
嵇老板私底下找何姐夫几次,先是威胁恐吓。何姐夫也不是善茬子。铁心要钱,油盐不进,弄得嵇老板尴尬无比。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在何姐夫面前时唉声叹气,叫苦连连。动情处还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搞得何姐夫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嵇老板也善于察言观色,一见火候差不多了,就笑眯眯地递上一个大包。何姐夫满脸疑惑的打开一看,是整整齐齐的十捆暂新的人民币。还散发着油墨的香味,整整的一万元啊。
何姐夫的脸一阵一阵绿,厚厚的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默默地在一张纸上写了收条,出人预料的对嵇老板小声说:“先收一万,其余的也准备准备,不达到目的我们是不会复工的。”说完,拿着钱,默默地走了出去。
嵇老板那个气呀,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家伙,真反了他了。
再说何姐夫一回到工棚,就把钱分给了工友。又把情况简单介绍一遍,大家面面相觑,无计可施。
忽然有人提议:“干脆拿工地上的建筑材料去废品站卖。能弄回来多少就多少,然后回家种地,可不在城里混了,咱实在,总是受骗。”
何姐夫心烦意乱,倒在床上一根接一根的吸烟,一声不吭。
又过了几天,嵇老板还是没有发工钱的意思,大家一合计,还真的偷了物料去卖。当何姐夫知道消息的时候大家早就跑光了。工地上一片狼藉,除了吊塔没拆,挖掘机被开走,搅拌机拆的七零八碎。电线等小料也一扫而光。
除了何姐夫,所有的人一夜消失。
嵇老板一口咬定和姐夫是主谋,警察也介入了调查,不关何姐夫的啥事,就有意替他开脱。谁知何姐夫眼一瞪:就是主谋咋地,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俗话说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何姐夫心一横,警察也没办法,只好把和姐夫拉上了警车。何姐夫倒也洒脱:嘿嘿,还是第一次坐警车呢,挺舒服的。
警车前脚一走,何大姐就开始收拾东西,城里是不能呆了,还是回老家躲躲吧,虽说因为逃婚离家出走,可眼下也实在是走投无路啊......
何其多心里那个急啊,大战当前,怎能安心保家卫国呢。好在教官李云龙颇具慧眼,从她飘忽不定的眼里看出了端倪。很快就了解了来龙去脉。在逐级上报。这就通了天了,当前稳定军心是当务之需,当务之急。是重中之重,急中之急。于是李云龙亲自前往处理。没几天,何姐夫无罪释放,还获政府赔偿一万元。嵇老板的工程被勒令停工。所批土地被收回。据说当初嵇老板很不服气,在一次谈判中,还来个下马威,带领十几人耀武扬威的围着顾明。还指手画脚:“你知道我是台湾人,我崇拜三民主义。遵守法律和规章,我的车子是黑色的牌子,还提供了大龄的便利,你们不是瞎扯吗?”
“你别说了,党了解你,不是不处理你。”李云龙一字一句,仔仔细细的说,“好有好报,坏好坏报。不是不报,机会没到。政府给你挂黑牌。是照顾你们的感受。既然能挂就能摘。尤其是对害群之马,早晚要新账老账一起算。”
“我是台湾人。”嵇老板力争。
“台湾也是中国的。”
“你们大陆......”嵇老板话还没说完,
“你他妈的台湾.....”李云龙骂人的样子也挺和善,“我告诉你啥时台湾人。”说完,掏出手枪,握住枪管,对着嵇老板得头就是一砸:“给脸不要脸......”
嵇老板立刻像一滩烂泥,歪在地上。
跟进来的一群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哄而散。
还有人说嵇老板对他的工地还是有感情的,毕竟有他的心血。当时的场景也挺令人心酸,嵇老板整洁的眼眶上留下二行清泪。不远处,他的曾经的手下静静地伫立在风里。空气异常压抑。最后,嵇老板举起手铐,和大家挥手告别:三年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一定会回来的,说完,一回身钻进囚车里。
不过,何其多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收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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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1-27 20:24:48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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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9年的世界还处在冷战时期。苏联和美国两个超级大国南北对立。成型势均力敌的对等状态。作为发展中国家的中国,无论军事力量还是经济力量都远远落后与两大势力。无论怎样都难以与之抗衡。尤其是自珍宝岛战役以后,中苏关系降到了冰点,曾经的老大哥小老弟的亲密瞬息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国政府也力挽这种不利的局面.但终没达成共识。倒是庄则栋的“兵乓”球无意敲开了美利坚合众国的大门。这一枚小小的银球就成了桥梁和纽带。随着美国总统尼克松秘密访华,中美邦交走上了正常的轨道。
    这正是苏联不愿意看到的局面。明显而潜在的危险使他不得不拼命拉拢中南小国越南。想从战略上获得亚洲最后一块跳板。
    越南自称是亚洲小霸王,并公开承认自己是继美苏之后的第三军事强国,为了迎合苏联的心理,开始有目的有计划的反华排华。自1975年春夏之交开始,逐步关闭华人在越南开设的商埠和学校。驱逐华人和外教人员。随着时间的推移,到了1978年的秋季,政府公开终容罪恶势力肆意抓捕华人,强奸妇女,焚烧华人的房屋和物资。
    不仅如此,越南军方还在边界公然挑起事端。深入我们境内40公里埋设地雷,设置障碍。挖掘工事。视我们的警告为耳旁风。并且还得寸进尺的枪杀边民,抢夺粮食,牲畜。
    中国人气愤了,全国上下一片声讨声,要求政府公开惩罚一下越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此时,国际环境对我们相当有利。79年中美建交。苏联得到了孤立。于是就丧心病狂的支持越南对我进一步的加紧挑衅,以破坏刚刚建立的中美友好关系。当时国务院第一副总理邓小平正在访美。当绝密材料从千里之外的北京送到纽约时,邓小平慈祥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胸有成竹的告诉美国人:小朋友不听话,是要打打屁股了。
    这是一种既是关爱也是义正词严警告当天就出现在路透社的头条。一时间世界各大媒体竞相转载,中国顿时撑了全世界的焦点和核心。吸引了全球所有的目光。当时的广播几乎天天在播:亚洲烽烟再起。战事一触即发。
    1979年的天气刚刚变暖,南国的椰林也刚刚吐出一丝新绿。芭蕉的叶子还焦黄未落。一阵急促的炮声,打碎了宁静的初春。中国军队的争义还击开始了,共二十万野战部队在强大空军的配合下,跨过红河。从东西两侧包抄进攻。西线大军在杨得志的率领下,仅用18天的时间就攻克老街,河坝,东线大军在许世友的统领下,轻松拿下巴郎,凉山。自此,通往首都河内的道路一无险可守。功刻河内指日可待。
    何其多所在的学员二团就被编在东线许世友的麾下。这完全是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或者说是大人欺负小孩子的游戏,当时强大的炮火齐鸣,山巅河谷都变了颜色。浓浓的烧烟久久不散。越南人倒也顽强,全民皆兵,拿起枪就是战士,放下枪就是农民。这一办法使我们吹亏不小。战争要求老百姓远离战区,可越南人偏偏往上凑。炮兵老大哥手一软,常常就被人家抢了先。
    何其多的学员团是第三梯队,
    第三梯队就是纯粹的预备队。连第二梯队都轮不上,何况第三梯队。就以为这个,何其多很不爽。第二梯队还能抓个俘虏,打扫个战场。第三梯队就只能替人家看管俘虏。更可气的是同样学员一团却被编为第二梯队。王克荣那个气啊就别提了。偏偏俘虏又不听话,要吃要喝还糟蹋粮食。当时的政策是有待俘虏,打不得骂不得。学员们私底下哀叹:这哪是俘虏,分明是一帮祖宗嘛。
    打凉山时,第一梯队进进退退还几次。看样子挺艰难,可是上级就是不让第二梯队上。当时西线战事已经停住。部队就对休整。
    何其多经常去看望那些从前线撤下来的战士,没有狼狈的迹象。个个生龙活虎,每天吵着要重返战场。
    “怪了,这哪像是没打赢啊,倒像是有计划的军事转移。”她想。回到团部,就一营长予天道,予天道想了好一会儿还是搞不明白,两个一商量,决定去找老师李云龙。政委李云龙是军校军事教官,是团里唯一的教师级的指挥官,是名副其实的一号首长,他笑眯眯的带领他们来到沙盘前:“仔细看,凡事须的研究,才好说明。”
    何其多和予天道面面相觑,沙盘是学员自己做的,所有地物地貌都标示得一清二楚。自谅山之前是一马平川的开阔地。研究了半天,还是不得其解。
    李云龙凑过来,点了点他们的脑袋:“动动脑筋。”
    “老师,学生实在不知。”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
    李云龙问:“那你们告诉我啊什么是战争,为什么要战争?”
    “战争是化解矛盾的一种手段,是用军事的办法解决........”
    “停停停。”李云龙连连叫停。“那是纸上谈兵,我不要这些,我要干的,纯粹的东西。”他伸过手,做个出拳的动作。继续说:“我们的声明你们不是都看过了吗怎么到应该用的时候就忘了呢?想想看,我们的目的是惩罚敌人,打击他们的嚣张气焰,而不是攻城掠地。其根本就是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迫使他们在平等的友好书上签字。所以,我们就是要打打停停,从另一个角度告诉世界爱好和平的人民。我们不是侵略者......”
    两个人大喜过望,一起竖起大拇指:“老师就是老师,德高望重啊。”
    再看看沙盘,何其多小心地问:“老师,要是越军不来支援呢?”
    “我计策是一箭双雕,如果他们继续不来增援,谅山之敌必不能守。有三条路可以供他们选择,一是弃城,撤出河内。二是投降,三是死守待援。很明显,第一条他们不能,也做不到。第二条他们也不能,也不敢,因为他们的眷属都在河内,一人之责会殃及全族。所以,只有第三条了,我们放长线钓大鱼,和他们玩游戏。我们能玩会玩善于玩,他们玩不起,如果河内在不发病增援,他们最恨的不是我们,而是黎笋集团了,这就是我们要达到的目的,黎笋明知游戏的规则,还得硬着头皮陪我们玩下去,见死不救的罪名他背不起,明知是火里浇油,他也得浇,要不谁还死心塌地替他卖命呢,明白吗?”
    “还是老师高明。”两个人惊叹。
    “不是我高明,是战争才使我有了认识世界的机会。又给了人类改造世界的机会。战争的多元性时时会显现,我们是正义之战,世博的大多数人民的理解和支持。所以,战争最后的胜利一定是我们的,”李团长语句轻松,不像是在讲血与杀戮的战争,而像在娓娓道来一个美丽的故事,“你们了解越南吗?了解越军所用的武器吗?了解越军的指挥官吗?我告诉你,越军的武器多数是美国人留下的,只有一小部分是苏联提供的。武器的性能我们了如指掌。越军的最高指挥官武元甲是在中国学的军事,想想看,一个学生怎么能斗得过老师呢?”
    何其多看了看予天道,予天道正好也瞧了一眼何其多。二个人谁也不说话,低着头,默默听着。
    李云龙也觉得话说得有些过头,他不愧是教官,话锋一转。接着又说:“当然,你们就不同了,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老师夸奖,学生怎能超过老师呢,一日为师,终身弟子,哪敢妄自菲薄。”予天道谦虚的回答。
    “好了,不扯远了,你们还是再看一遍我们的公告吧。”李云龙一边说,一边把公告递过来。“要领会意图,不能鲁莽行事,俗话说砍柴不由东,累死也无功。”
    何其多接过来一看,是新华社奉中国政府之命发布的公告,全文如下;
    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一贯的立场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中国边防部队忍无可忍,奋起还击。完全是正义的行动,我们要建设自己的国家,我们需要一个和平的国际环境。我们不愿意打仗,我们要的知识和平与安宁的世界。再给与越南侵略者应有的打击之后,中国军队将严守祖国的边界。
    “果然是现代版的讨袁檄文,既严明了自己爱好和平的愿望。同时也给敌人义正词严的警告。真是大国风范的体现啊。”予天道感叹万分。
    “报告。”忽然门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进。”随着话音,通讯员快步走进,是作战任务来了。
    李云龙迫不及待地打开:学员二团暂划归东线768师的梯队。......
    三个人大喜过望,有第三梯队上升到第一梯队,真是质的飞跃。何况768师师长廖锡龙的大名他们早有耳闻。
    “集合队伍,马上到集合地点。”李云龙脸上的笑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面孔。
    “是!”作战参谋响亮的一声回答,出去传达任务去了。
    没多一会儿,全团集结完毕。这是一支年轻的部队。几百张娃娃脸故作严肃的样子也挺可爱。全团只有一面旗帜,迎风飘扬。
    按照之前的分工,团长兼政委李云龙和一营长予天道留守指挥。何其多率部队出征。李云龙和予天道做完战前动员就回去了,何其多最后讲话,除了千篇一律的动员外,她还下令部队开拔,二十分钟以后到达预定地点。
    部队出发了,此时天色已暗。没有灯光,没有口号,只是整齐的步伐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到了埋伏地点,才发现有许多兄弟部队早就到了。都在静静的等候。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装上挂着疲惫。但斗志昂扬。劲头十足。
    安顿了部队,何其多直奔师指挥部。
    作战会议还没有召开,二十几位营团长围在沙盘前指指点点。
    “师长到。”随着声音,门帘一挑,进来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军人。他身材不高,戴一副眼镜。威严里透着智慧。他就是此次战役的最高指挥官,七兵团768师师长廖锡龙。
    大家起身敬礼。然后热烈的鼓掌欢迎。
    廖师长微笑着坐在正中的座位上,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威严地用目光巡视一圈,大声地说:“同志们,大战在即。首说先要做的就是齐心协力,步调一致.....我向大家介绍两个新人,一个是军校学员一团参谋长邹国钦,另一位是巾帼女英学员二团参谋长何其多。
    邹国钦和何其多正好是面对面坐着的,几乎同时应声而起。
    所有的人目光一齐射过来。
    何其多心里一惊,这就是桂林军校的高材生,人称军中小诸葛的邹国钦。
    廖师长还在讲话:“其实,军校学员纸上谈兵的作战计划不乏英才。但真正的指挥官一定要在血与火的战场上经过洗礼和锻炼的。只有这样的指挥官,才了解战士,了解战场,了解生命的含义。两位,此役是军校生的首次登台。主要是学习和实践。要提醒学员注意流弹和冷枪。我们的目的就是让你们知道什么是战争,什么是缜密的计划,什么是无懈可击。我敢说,任何一丝的漏洞,都要付出血的代价,整个战事也可能前功尽弃,明白吗?”
    “明白!”邹国钦和何其多一起响亮的回答。
    “散会!”
    出门的时候,邹国钦凑过来热情地伸出手:“你好,大名鼎鼎的何参谋长,我也是学员,邹国钦。”
    “久闻大名,只是无缘见面。军中小诸葛,名不虚传。”何其多热情地和他握手,一股异样的感觉,在她的手臂之间传递。
    “哪里哪里,你们是军事指挥,我们只能是牵马坠镫。你们高瞻远瞩,运筹帷幄。我们只是小范围作战,哪敢比呀。”邹国钦笑呵呵地说。
    “抬举了。”何其多拱拱手。
    “真的。”邹国钦又说,“我们是按图施工,不懂战略。能歼灭一个排一个连就不错了,不敢奢求。”  何其多还想对付几句,一看他虔诚的样子,就打住了。
    “何参谋长,战争结束,我请你喝茶,也还学习学习陆军指挥,怎么样?”邹国钦又说。
    “不如谁先立功谁请吃糖如何?”何其多笑眯眯的说。
    “好,一言为定。谁立功谁请吃糖,不过,不是一个人,是全团,一人一颗,如何?”邹国钦挑衅的说。
    “好,一言为定。”何其多手一挥。“大丈夫言出必行,驷马难追。”
    “哈哈哈......”邹国钦眨眨眼睛,心想:这次算是亏大了。
    于是,挥手告别。
    何其多回到了隐蔽的地点,看了看夜光表。离规定的进攻工时间还差二个小时。
    身后忽然快步跑来一队战士,每个人都扛着笨重的带天线的排雷器。行色匆匆的穿过隐蔽区域。
    果然,他们钻进面前的小树林没多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再朝前就是开阔地了。越军似乎也有所察觉,探照灯开得雪亮,二十几名战士完全暴露。
    “砰砰砰!“几声清脆的枪响,狙击手射灭了灯。
    越军马上放起了照明弹,整个城下亮如白昼。同时城门上的机关枪响了起来。前卫的部队也开始还击。一时间,枪声响成一片。
    “砰砰砰!”又是三颗红色的信号弹,我军的炮兵发言了,一串串的火舌掠过头顶,直射到开阔地上、城门里,顿时,引响了地雷,轰隆隆的爆炸声震天动地。城门上一片火海。
    二十分钟,炮火一停,工兵继续排雷。
    何其多看看表,离总攻时间还差20分钟。
    排雷还在继续中,越军又开火了,又是短促对射。
    离总攻时间不到五分钟。何其多那个急啊,恨不能自己也冲上去,
    忽然,她的眼睛直了。这是何等壮怀激烈的场面:所有的排雷战士几乎同时横过身体,二人一组,滚着前进。
    “轰隆轰隆......”地雷一个接着一个爆炸,眼前立刻血光一片。
    “轰隆轰隆......轰轰隆隆隆.......”又时一连串的爆炸声。
    第一排的战士牺牲了,第二排的没有犹豫,继续翻滚着身体,继续向前。
    “轰隆轰隆......轰隆轰隆.......”又时一连串的爆炸。
    渐渐的眼前平静了,硝烟散了。最后的一名战士靠在城墙外,艰难的举起手里的红旗,撕心裂肺的大喊:“为了祖国,同志们,冲啊......”
    总攻开始了。所有的大炮发出了地动山摇的怒吼,疾风骤雨的流弹喷射出灼人的火焰。震撼心灵的坦克隆隆驶过。战鹰划破天空,的铿锵声......如果不是身历其境,是难以描述当时的壮观:一种被钢铁和炸药所征服的无以伦比的巨大刺激,使人血脉喷张,原始的冲动压抑不住拼杀的愿望。
    何其多手握短枪,眼睛瞪得像两个黑洞洞的枪口。在她身后,所有的战士和她一样,脸色潮红,热血沸腾。
    然而,冲锋的命令始终没有。野战部队早就举着旗冲上去了,嚎叫着跃出了战壕。就连邹国钦所在的一团也上去了,经过何其多的身边,还特意做一个劈的动作。耀武扬威地晃晃指挥刀。
    眼前全是冲锋的队伍,从不同方位源源不断上了战场。照明弹凌空炸响,子弹射出的弧线交织在一起,五彩纷呈。
    远处的城头,硝烟渐渐散去,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大土堆,上面凌乱的散布着人体的碎片。
    冲锋的命令终于接到了,何其多第一个跃出战壕。不到十分钟就冲过了开阔地,顺利的随着人流涌进城里。
    此时,战役已经基本结束。偶尔会有一而声枪响,卫生队的女兵正在抢救伤员。
    整个战役计歼敌一个整旅,两个特种连队。共约3500人。在第一轮的炮击中几乎就损失过半。侥幸活下来的几乎所有人的耳膜都震破,傻子一样的发呆。还没搞清怎么个情况,就稀里糊涂的被抓了俘虏。
    越军城防司令部里人声鼎沸。这栋四层的庞大建筑有一半被夷为平地,另一半却完好无损。好的甚至没有一个弹孔。就是所有的玻璃都碎了,凌乱的散在地上,阳光下反射出五彩缤纷的光。当我军冲进来的时候,发现所有的人多喝醉就一样东倒西歪,到了近前才发现每个人的口鼻都渗着鲜血。城防司令是个陆军上校,胖胖的像个矮冬瓜。他有严重的心脏病,一直没有醒过来。后来经军医鉴定是死于心脏痉挛,剧烈的震动终于帮助他上了西天,第一个冲进来的战士也因此少了一枚奖章。
    主力师长廖锡龙被围在中间,他的脸上少了严峻,多了几分笑容。
    何其多却懊恼无比,师指挥部都进了城。自己还在待命。被甩在后面一大截。不要说是拼刺刀了,就连个活的越军都没见到。倒是学员一团抢了先。邹国钦手里举着越军的旗帜,兴奋地嗷嗷直叫。他曾经暂新而宽大的军服上血迹斑斑。
    “学员兵打得不错,到底是科班毕业。”廖师长拍拍邹国钦的肩头,“初生牛犊不怕虎,加上动作灵敏,行动迅速。敢打敢拼,可贺可喜啊。”
    “谢谢首长鼓励。”邹国钦猛地抓住廖师长的手,原本邹国钦手上的血污立刻弄了廖师长一手掌。廖师长一点也没在意,哈哈大笑。
    “我们是自卫还击,不能升国旗。那就升你们学员的校旗吧。告诉越南当局,我们后继有人。毛主席早就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廖师长的脸上闪过一丝杀机。“同时也鞭策其他连队奋勇杀敌的勇气,争取在下一个战役取得更大的胜利。”
    “让战旗鼓励我们再接再厉,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邹国钦大喜过望。
    “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指挥部里,所有人都一声怒吼。
    一个学员展开校旗,邹国钦接过在手,熟练地帮在旗杆上。一拉绳索,鲜艳的旗帜迎风飘扬。正好一阵风吹过,旗帜威严地猎猎作响。
    “祖国万岁,人民万岁。”邹国钦带头欢呼。
    “祖国万岁,人民万岁。”近万人同时呐喊,真是震荡山谷,响彻云霄。
    何其多站在人群中,简直是无地自容。相同的学员兵,不同的待遇。
    “廖师长,我有意见。”何其多犹豫一下,随即抬起头,迎着廖师长的目光。“同样的学员兵,同样是报效祖国,同样是杀敌立功,为何师长偏袒一团,而视二团于不顾。”
    “道理很简单,你们是学员兵,在我眼里,一团二团没什么不同。都是要经受战火洗礼的。不同的是一团时陆军指挥,是要身先士卒,洞察战事与战况。二团是战略战策,我要的是应变和独立作战的方案。当然,你们一团和二团都一样的心情,我能理解。我告诉你们,战事刚开,以后能没有施展才华的机会吗,我们要稳扎稳打,不能一时冲动。要冷眼心细,不能急于求成,作为军人,我无需再多解释,你们明白吗?”廖师长笑眯眯的说。
    邹国钦凑过来,他把缴获的军旗一角递给何其多:“应该是我们学员兵的光荣。”
    廖师长微笑着点点头,很高兴的样子。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按照预案,学员二团担任子夜24点到凌晨5点的警戒任务。
    何其多心情复杂地回到了临时搭建的指挥所:一间破旧的民房。
    三个营长都等在那里,十四个正负连职干部也等在那里。
    “今天的警戒任务很重要,还要老规矩设三道岗,尽量多用冷兵器。一万多人的生命就在我们的手上绝不能掉以轻心。所以,临时决定加一道暗哨,大家明白吗?”
    “明白。”大家一起回答。
    大家陆续退出了指挥所,何其多毫无睡意,靠在竹床上。掏出地图,借用手电同微弱的光亮仔细浏览地图上的各种符号。这是一座叫小高平的县城,三面环山,一面环水。山的标识是密密麻麻的等高线,纵横交错的挤在一起。很明显是地势较高。最高处的后端是一马平川,直通高平。水师熙河,弯弯曲曲的直奔小高平而过。在西门外一个270度的回转,又向东流去。
    “如果越军注水淹城怎么办?”何其多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不再犹豫了,整了整武装带,准备出门。正好警务员也闯进来找她,说是廖师长叫她去开会。
    “是现在?”
    “是,廖师长的传令兵在门外等。”
    “好,马上去。”
    外面很暗,月亮也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何其多跟着传令兵,深一脚浅一脚的摸索着前进。
    廖师长的指挥部里,几个营团长和一大群作战参谋静坐两排,表情严肃。
    廖师长坐在首席,他摘下眼镜,和蔼的说:“何参谋长,我们临时召开军事会议。想听听你对当前防务的看法和预想。”
    何其多也不客气,她转身来到沙盘前。指点着花花绿绿的标识物说:“首先是警戒,我们团的安排是......”
    廖师长很满意,微笑着点点头。在座的军官也表示满意。
    “还有一点,我觉得我们所处的地方时个小盆地,不适合屯兵,换言之,我们已处在危险之中。”何其多不紧不慢的说。
    所有的军官都瞪大眼睛,先看何其多,再看廖师长。
    廖师长不动声色:“兵无常势,水无常态,谈下去。”
    “如果越军来偷袭,在山上只要一个炮兵营,我们可能就要蒙受灭顶之灾。或者注水淹城,我们一定损失不小。严重一点的,双管齐下,我们就有全军覆没的可能。”
    廖师长邹邹眉头;“继续说。”
    何其多清清嗓子:“我建议在山巅住至少二个团的兵力。另派一个整团在西门连夜挖沟改河道。”
    “有没有其他的办法?”廖师长又问。
    “目前尚无良策。”
    “哈哈哈。”廖师长放声大笑,其他的军官也跟着笑。
    “怎么,我错了吗?”何其多诧异地问。
    “何参谋长,我告诉你。”廖师长接着说,“我军的优良传统就是敢打敢拼,敢于连续作战。所以,你分析的很有道理,我的部队已经集结完毕,正在运动的路上,如你所料,我们在山巅确实有两个团。其余的人马连夜抄小路埋伏在尾翼。再有一小时,这里交给你的或者说是你所警戒的只是一座空城。我们的任务就是夜袭高平,以一大部力求全歼出城之敌,以一小部攻取攻取高平。”
    “为什么又把我们抛在后面?”何其多小心地问。
    “这次没有,我已决定学员一团和二团统一归你指挥。”廖师长说。
    接着作战科长详细讲解了作战构想:据可靠情报,越军会有一个营的工兵放水淹城,之后是三个团抢占山巅,然后以重炮击我。水一淹,炮一击,就稳超胜券。我将计就计,以我主力设越军伏聚歼主力三个团,以师直属营巧功高平。越军的一个整编工兵营,就由学员一团和二团出其不意攻击......”
    “明白。”所有军官一起响亮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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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1-29 19:18:2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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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了团指挥部,何其多的心里还是无法平静。她深深的被即将展开的战争所震撼。国是民之本,民是军之源。军事不是政治,但能主宰政治的进程。无论如何,军事的行动必将影响国之生计。影响无数人的生命。
  想到这里,她困意皆无。脑海里再一次过滤一遍准备工作的点点滴滴,生怕有一丝一毫的漏洞。
  还是去巡哨吧,看看守卫空城的战士的情况。战事一开,必将有的人牺牲,生死离别尽在咫尺之间。于是,她穿戴整齐,推门去一营。三营足以称得上是全团的主力,清一色的男性,又称和尚营,营长是班中流,河北沧州人,出身武术世家,一整套的八卦掌打得出神入化。
  刚一接近营地,就被暗哨抵住,一声低低的细声响起:不许动,口令。讲的前一句是越南语,后一句是普通话。这是学员二团创造的,一来可以是对方一时辨不出你的身份,也好有时间准备和鉴别。
  “还击。”何其多低声回答。
  对方持枪从草堆理站出来,最近一看,笑呵呵地敬礼:“参谋长好。”
  何其多个急忙回礼。然后拍拍战事的肩膀:“怎么样,冷不冷?”
  “冷倒是不冷,就是太潮湿,还有蚊子,这里的蚊子多得难以想象,整整围着我叫了半夜。烦死人了。”战士回答。
  “都是骗人的,就像我们面前的敌人一样,只瞎叫唤,不会咬人。”何其多幽默的回答。
  一边说话,一边往营部走,掀开遮光的门帘,嘿,全营几百号人全在这里,班中流正在讲话,面前的桌子上有一个大大的包裹,还有厚厚的一摞信件。
  “参谋长?”班中流有些惊愕,他犹豫一下,然后一跃而起,“请参谋长讲话。”
  其实,何其多心里有些不快,休息时间还搞聚会,可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他笑呵呵的说:“要上阵杀敌,心情激动睡不着是不是?”
  “不是,我们在写家信和入党申请,要不明天光荣了,就啥都晚了。”一个战士直接的回答。
  “是这样啊。”何其多笑眯眯的挥挥手,“有什么豪言壮语,我也学习一下。”
  “现在不行。”班中流说,“我想请参谋长帮忙送回国内。怎么样?”
  “没问题啊。”何其多的回答,立刻有战士鼓掌欢迎。
  “还有,讲话就免了,大战在即,要好好休息。保持旺盛的斗志,明天才好杀敌立功。”顿了顿。她接着又说,“我还要去二营看看,你们也不要太晚,注意身体。”说完,和班中流回敬军礼。拎着包裹和信件,返身出了营部。
  此时,周围静悄悄的,她隔着窗棂,看到一丝光线在遥远的天边射出......几乎是同时,几片雨丝落下,接着就是瓢泼大雨,还有冰雹。雾气也开始弥漫,而且越来越浓......
  不知不觉,二个小时过去了,何其多指挥部队悄悄的行动,先把一些衣物栓在固定的树枝上,再把几个水壶和挎包绑在房顶显眼的部位。然后再运动到了制高点,在山巅的一处丛林里,秘密的隐蔽下来.
  不多时,就听到水声渐起。先是哗哗的流过,猛然间就像憋足了气的球,忽然暴发。牛一样的怒吼。空无一人的村庄立刻灌满了浑浊的水,枯枝烂叶浮满水面。还有无数的竹子在相互碰撞,房屋不断地倒塌。溅气的水柱显得很高。
  远处开阔地,一队队的越军蜂拥而至。每个人都披着蓑衣,戴着斗笠。黑压压的前不见头后不见尾。雾气太浓,一下很难判断有多少队伍,
  这是,通讯员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他一纸电报送上,何其多展开一看:越属15个村庄的农民都持枪助阵,约有千人,已令学员一团火速支援,总指挥由学员二团参谋长何其多兼任。总攻时间定为九时二时七分......
  何其多点点头,叫来通讯员。口述命令:一营迎头攻击,二营提前三十分钟包抄到敌后、三营配合学员一团侧面夹击。
  越军显然一点也不了解我军的作战安排,他们来到崖边,看到水淹的村庄高兴的不得了。更多的人挤在一起。
  随着三颗红色信号弹腾空升起,我军的炮火发言了。
  因为气象专家早就预知有雾,所以飞机并没有出动。
  越军惊呆了,许多人伸着脖子鸭子一样的看着时隐时现的信号弹。
  “轰隆,轰隆”几声巨响。炮弹飞跃我们的头顶,美丽的弧线像一条条彩虹挂在天空。几乎是同时,越军的炮兵阵地也开始还击。一时间炮弹在空中对撞。碰出耀眼的火花。
  一个小时之后,越军阵地上的炮哑巴了。
  我军又是一个半小时排山倒海的功击,越军立刻炸了营,四处乱串。炮兵重新调整诸元,又是一轮地毯式的轰炸。这回越军是真正的乱了套,前军拼命向后跑,后军急着朝前拥。
  “方向确定,定位100.”何其多几乎是在用明语指挥。
  这次是榴弹炮,劈头盖脸的泼来。一串串橘色的火焰自天而降。
  “射击。”何其多一声大喝。
  所有的轻重机枪一起叫起来,越军抵挡不住。就死命的朝岩石下大树后躲。
  雨停了,雾也散了。自西向东十几架银鹰呼啸而来。穿过云层就直接丢下成吨的炸弹,还不时俯冲射击,打的得两翼的攻击凶猛无比,越军一见突围不成,就又调整部署,集中优势兵力向高平靠近。
  站在高处的邹国钦看在眼里喜在心上。他大手一挥,近千只自动火器同时开火,密集的枪声震耳欲聋,越军大片大片的倒下。邹国钦不住的指挥小炮射击,距离太近了,炮管几乎是直的,越军慌慌张张的挤作一团,远处,何其多见绿色的洪流肆无忌惮的奋力穿插,很快,越军被压缩在不大的区域里,战场上到处是我军的呐喊声,子弹出膛的铿铿声,还夹杂着越军声嘶力竭的惨叫…….经过激烈的战斗,大部越军被奸,只剩下十几人还一边拼命还击,一边向高平靠近。
  “绝不能让敌人跑掉。”何其多大喝一声,“一营,跟我来。”说着,端着枪,冲在最前面。战士们也跟在后面,一路狂奔。
  越军一边还击一边跑,不时有中弹的倒下。到了高平城下,越军傻眼了,高大的城墙上八一军旗迎风招展,城门楼上无数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他们。
  邹国钦也追上来,他浑身是血,军服被撕成一条一条的。一见越军拒不投降。恶从胆边声,他“哗啦”一声抽出背后的大砍刀,咆哮着就往前冲。
  越军也挺坚强,索性靠成一个圈,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响,越军又倒下一片。没中弹的端着刺刀,嗷嗷怪叫。
  “别跟他们啰嗦。”何其多抬手一枪,一个越军应声而倒。
  “别开枪。”邹国钦大叫一声,整个人直扑过去。
  何其多没理会他,一抬手,又毙一人。还要射击时,她停止了,因为邹国钦已经杀进了越军的中间。
  何其多想制止已晚了。
  “快去救人。”何其多急的哇哇大叫。
  几乎是同时,就见邹国钦砍刀横扫,顺时针一转,还没等人看清楚,就见越军二颗人头抛向空中,脖腔里喷出的血有一米多高。
  “好。”战士们齐声喝彩。
  再见邹国钦身形一扭,一把带着寒气的刺刀从肋下贴身而过。越军一个站立不稳,身体前倾。就见邹国钦右脚一提,左脚就势踢出。王克荣的眼睛睁的大大的,这不是武术中最高境界:玉环腿,鸳鸯步吗?
  这一脚谁挨上都受不了,果然,就看那个越军“嗖”地飞出二十多米。大头朝下,一声响,脑袋深深陷进了脖腔子里。
  站着的只有三名越军了,其中两名一起举刀刺来,嘴里还伊利哇啦的叫个不停。邹国钦不紧不忙,腰身一蹲,大砍刀扇形的轮圆,刀锋一闪,四肢脚掌齐刷刷的斩下,人也重重跌在地上,尖利的哀叫。
  “我送你们一程。”邹国钦一刀一个,几乎是拦腰斩断。
  最后的越军呆若木鸡,手里的枪“啪”一声掉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脚下,一股黄色的液体正顺着腿脚流下,湿了一大片土地。
  “邹国钦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才醒过神来,“哇”的放声大哭。
  “自己去战俘营报道吧,”邹国钦轻轻挑下他的帽子和军衔。
  何其多带头鼓掌。邹国钦得意的走到何其多面前:“何参谋长,该不该请客啊“我请我请。”何其多赶紧回答。
  战斗结束了,卫生队也帮忙打扫战场,不知不觉,又一天过去了。
  此役之重大可想而知,攻克高平,谅山基本无险可守。站在制高点,就能看见谅山的城墙。
  越军急了,动用大批的坦克企图势在必得。耀武扬威的在谅山城外集结。
  师指挥部里,廖师长正召集大家开会。
  首战告捷,是值得庆祝的事。可高平又无意间成了鸡肋,守还是弃成了争论的焦点。廖师长一直没有讲话,他一根接着一根的吸着烟。
  “邹参谋长,你说说?”廖师长开始点名。
  “是。”邹国钦应声而起,“我认为守是必然的,守的代价远远低于进攻这是不争的事实。以逸待劳会不会更好。高平是谅山的桥头堡,他的得失系谅山的命运于一身。越军必来疯狂的抢夺,我们则可以毫不费力的歼敌与高平城下。”
  “主意不错,后生可畏。”廖师长简介地说,“何参谋长,你的意见呢?”
  何其多早就料到廖师长不会轻易放过她,就说:“我认为邹参谋长的计划可行,值得一用。我就是想补充一点,此役越军的失败是失算,先是水淹,没想到我们技高一筹。正是这个错误才使战事连连失利。最初的力量势均力敌。现在是我胜于敌。敌必重兵施压,也必是久攻不下,战事成胶合状态。”
  廖师长点点头.,接着说。
  何其多又说:“我想,军事是政治纷争的体现。守高平是不是旧意味着我们有朝一日要攻克谅山,在国际社会会有怎样的影响。不如我们干脆就弃高平。为下一次进攻做准备。”
  廖师长饶有兴趣地点点头。
  有了师长的鼓励,何其多的胆子就更大了,她走到中间的沙盘前:“不如我军分东西撤出高平,东线走郎巴、钱谷、大溪。此三地没有越军正规部队,一功即破。西线走合谷、佯仁、古庵,尤其是古庵,地势高,是所有水系的源头。越军有先前的教训,必筑墙截留。形成一条长近百公里的天然屏障,我军此时再攻高平,则高平守军绝无逃跑之说,必全歼之。”
  所有的与会者一整不吭,都一起看廖师长。廖师长随手掐灭了烟头,微笑着说:此计划与我们上报的方案相吻合,是一丝不差的吻合。现在就请作战科长详细讲解作战方案。
  何其多高兴极了。但她不知道此时的廖师长正盘算着如何和军区党委联系,让她提前毕业,来野战军师部参谋长兼直属团团长的职务。
  作战科长是个矮小的老头,他一本正经的细细讲解着。渐渐的何其多有了困意,她觉得这种讲解纯粹是纸上谈兵,是多余。在座的那位不是职业军人,那个不懂行军布阵。作战科长却足足讲了二个小时,才散会。
  一走出大门,邹国钦就凑过来:“何参谋长,不简单啊。真的要好好向你学习。”
  “学习啥呀,初出茅庐,不值一提。”何其多谦虚的回答。
  “谦虚过度就是骄傲,不要太清高啊。”邹国钦接着说。
  “看来只有用糖果堵你的嘴了。”何其多笑着说。
  “哎呦,你真聪明。”邹国钦故作惊讶,“这个我最想的秘密你居然也能猜的中。”
  “还有,我准备搞一次大比武,就我们两个团,相互学习,如何?”邹国钦笑嘻嘻地说。
  “一定奉陪到底。”何其多也笑呵呵的回答。
  “那就再见了。”邹国钦先是敬个标准的军礼,然后握住何其多的手,暗暗发力。何其多不敢怠慢,也偷偷的运气。
  旗鼓相当有时也不是一件好事,身前身后的军官都住了脚,好奇的欣赏。
  这是两个人所没有预料到的,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何其多的额头有了汗珠,邹国钦的脸上也潮乎乎的。
  廖师长正好经过,这架势他见得多了。知道一时难见分晓。于是抓住两人的肩膀,用力把他们分开。
  邹国钦如释重任,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何其多也靠在墙上,神情疲惫。
  天上正好有一群鸟儿飞过。廖师长掏出手枪,推弹上膛,递给何其多。
  何其多没犹豫,一抬手腕。“啪”的一声一只鸟垂直落下。她吹吹枪口袅袅的青烟。递给邹国钦:“试试。”
  邹国钦也利索的看都没看一眼。“啪”一声,也是一只鸟小鸟像断了线的风筝。徐徐下落。
  廖师长收起枪,对他们说:“如果我告诉你们那些信鸽是我养的呢?
  两个人一愣,面面相觑。
  廖师长啥都没说,笑呵呵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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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1-29 19:20:1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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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疆的十二月已经是晚秋时节,天气渐渐有了寒意。连续的绵绵细雨使整个边境地区到处湿漉漉的,仿佛一切都是从水里刚刚捞出来一样。
  边防哨卡的玻璃上结一层淡淡的薄雾。何健正在指挥大家烧水煮饭。这个原本二个人的哨卡现在又加了四个人。不大的空间里新安了二只铁架子双层床。显得更加紧凑和压抑。
  云南籍籍战士赵思海正在呼呼地蒙头大睡。昨夜十个小时的巡逻使他筋疲力尽。水土又不服,仅仅一星期他就瘦了六斤。原本又瘦又高,像个线黄瓜。现在更加苗条了,简直就是铅笔了。
  “铅笔”一词最早出于何健之口。他最初点名时漏了一个,就着急地问:“那个铅笔一样的叫什么名字?”事后,何健也挺难为情的,一共才六个人,居然漏点一个,真是不应该啊。
  赵思海倒没觉得怎样,当时一看自己个子最高,又没被点过,就响亮地回答:“到!”这还不算,又补充了一句:“铅笔在这里。”当时他还挺佩服何健的,就讨好似的往前贴,哨长长哨长短的叫个肉麻。这一贴,居然闻到了何健脸上有一层薄薄的雪花膏。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赵思海不懂了。他使劲抓抓头皮:哨长,这是给谁吻啊,深山老林的,用得着吗?
  何健脸刷地就红到了脖子跟。结结巴巴吧地说:是在文工团时部队发的,这是装备。就如同陆军要发枪和弹夹一样,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哨长会唱歌?”赵思海羡慕地又问:“哨长会唱啥歌呀?”
  “多了。何健如数家珍,“《小小竹排江中游》啊、《骏马奔驰保边疆》啊、《再见吧,妈妈》啊、《小白杨》啊。”
  “想不到哨长还会不少呢,哪天唱给俺听听咋样?”赵思海说。
  “好。”何建爽快的回答。
  大家说说笑笑,不知不觉,一天又过去了......
  大约是新年年初的某一天,大家又凑在一起聊天,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外号上。
  “哨长,咱也起个名号吧。”赵思海提议。
  “不错啊……”大家一起起哄。
  “起什么名号。”何健反对,他站起身,亮了个造型,唱起了《林海雪原》的插曲:我们是工农子弟兵,来到深山,是要消灭反动派……
  “唱得不错,俺喜欢听。就是感觉哨长哨长的不舒服。要有个外号就更好了。况且也不是外号,是别称。你看人家梁山好汉一百单八将,哪个没绰号。”赵思海反对。
  何健闷头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就试探着问:赵思海,你兄弟几个,有没有外号?”
  “有。”赵思海爽快的回答“兄弟四个,不偏不向,一人一个。”
  “老大叫什么?”
  “大毛驴子。”
  “老二呢?”
  “狗崽子。”
  “老三呢?”
  “鲫鱼瓜子”
  “老四呢?”
  “老四,就是我呀。”赵思海一脸得意,“俺叫七星瓢虫。”
  “哈哈哈……”大家一起笑起来。
  “有啥好笑的。”赵思海一脸严肃,“俺娘说了,人有外号好养。当兵前俺娘又给俺起一个,叫:酱缸。”
  “酱缸?啥意思?”大家七嘴八舌的问。
  “俺娘说了,酱缸一家一个,年年用,缺少不得。所以就给俺起了这么个名字,怎么样,不错吧。”赵思海一脸的骄傲。
  何健心里“咯噔”一下,有家多好,有娘多好啊。可是,自己却没有,想起来真是难过。
  “哨长,你没事吧。”赵思海看出了何健的不快。
  “没什么,起个外号是不错的建议,我支持。”何健咬咬嘴唇。
  “哨长,俺就叫你雪花膏吧?”赵思海乐得颠馅了。
  “不行,俺是军人,应该起个符合时代背景的。”何健若有所思的回答。
  “那就叫什么大侠吧,现在据说正流行武打片。”何健建议,
  “有了,哨长就叫镇越大侠,镇住越南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赵思海一脸的坏笑。
  “好哇。”大家一齐欢呼。于是新的排名就诞生了
  镇越大侠何健。
  云南大侠赵思海。
  秦大侠吴子兵。
  楚天大侠方黑标。
  骊山大侠晓龙。
  南方大侠黎紫玉
  笑声中,赵思海拿出了他压箱底的一整瓶四王子大曲,破天荒的人人有份,大家一齐欢呼,共同举杯,一饮而尽。乘着酒性,何健干脆晾开了嗓子,一曲《再见吧,妈妈》。唱的声情并茂……一边唱,何健一边流泪,仿佛自己的母亲还在人间,仿佛还在油灯下轻轻哼着童年的歌谣,仿佛还在一动不动的凝视,仿佛在笑,笑的那么慈祥,那么真诚。
  “妈妈………”楚天大侠方黑标突然放声大哭,“我想妈妈,我妈妈就我一个儿子,我不想死,我不能死。”他猛地跳起:从今以后没谁也不许提妈妈,谁提起我就揍他。说完,还像回事的伸了伸手臂。
  何健也是满脸泪珠,可他的眼睛却看着窗外,隔着薄薄的雾气,他看见不远处一个人影一晃就不见了。
  “有情况。”何建快速的掏出短枪,“紫玉熟悉地形和我从后面包超,其余的人在正前方伺机而动。”说完,几步窜到后窗前,一抬脚,嗖的一声飞了出去,黎紫玉更没不含糊,也是一跃而出。
  哨卡的前后左右都设有机关,诸如竹篱、吊网、挠钩、陷阱等。何健和黎紫玉轻车熟路的从两个方向包抄。黎紫玉腿长,他先到的,抬头一看,是二只猴子正在树上摘果子,长长的尾巴甩来甩去的。
  “妈的,虚惊一场。”黎紫玉站起身,狠狠地骂了一句。
  二只猴子并不怕人,蹲在树上先是盯着李子玉。李子玉也是顽皮,朝猴子做个鬼脸。
  猴子不高兴了,其中一个抱着个椰子就往李子玉的身上砸,李子玉本能地一闪,椰子正砸着肩膀。
  “好你个狗日的,还他妈的成精了。看我怎么收拾你。”黎紫玉一边骂,一边抱着树就往上爬。
  何健这时也正好赶过来。他不知道猴子属野生的还是家养的。如果是野生的就应该怕人,一见人就躲得远远地。可眼前的这两只猴子并不怕人,很明显就是家养的,中国人没有养猴子的习惯。只要越南人才有,这畜生爬树登高是一把好手,摘个椰子掏个鸟窝也一定是好手。既然是家养的,说不定附近就会有人躲在暗处。
  想到这,何健就大喝一声;“当心!”黎紫玉已经爬上了三米多高,何健一喊,他猛地一回头。“嗖”的一声响,一支响箭贴着他的脖子后面飞过。
  “啪”的又一声枪响。黎紫玉的腿上立刻就像是盛开的的桃花,通红的一片。整个人失去控制,“哎呦”的一声,“扑通”的掉在地上。
  何健不敢怠慢,抬手就是一枪,子弹射得树叶乱飞。
  猴子受到了惊吓,尖叫着从树上急速的跳下,迅速向一小丛灌木林跑去。
  何健一下反应过来,对着灌木丛连开几枪。
  赵思海也带人从正面冲过来,没有犹豫,直接就对灌木丛连连射击。十几分钟后,等到没有了一点的声音,何健等人才冲到了跟前:脚下,是一个大大斗笠,斗笠下是血肉模糊的一张漂亮的娃娃脸,头盖骨已经被子弹掀开,红白的脑浆溅得到处都是。两只猴子也受了重伤,奄奄一息。赵思海用脚踢开猴子,蹲下身,看清了真实面目,是一个人,身穿对襟短褂,绿色的宽松长裤,脚上是一双手工缝制的布鞋,细灯绒的鞋面绣着一对鸳鸯。
  赵思海抓住他的脚一拽,整个人就躺了下去。赵思海拉开他的手,开始掏他口袋里的证明身份的证件,好大一会儿,他才哆哆嗦嗦的说:“是……是……”
  “是个屁啊。”何健大声质问。
  “他是……你看……”赵思海还在结巴。
  何健一回头,他的眼前是一具半裸的尸体,对襟短褂已经被完全解开,没有穿内衣。细皮嫩肉的前胸有一对丰满的乳房。
  “女人?”何建吓了一跳。
  战争们应该是男人的厮杀,是男人的事。女人应该退避三舍,可全民皆兵的越南,就顾不上那么多了。大家有些扫兴,有些伤感和无奈,更多的是酸楚。
  “把她埋了吧。”何健轻声说。然后,他举起砍刀,在一棵高大的椰子树上砍了几道,做个印记。也许在不久这里就会芳草萋萋。没有谁会知道这里埋了一个女人,一个因为战争而失去生命的女性。
  回来的时候,大家心里都挺不好受,默默的走,胶鞋踩着青草的吱吱声显得异常刺耳,尖利。
  突然,走在队伍最前面的赵思海大喊一声。在距哨卡不到2米远的路上,卧着一具男尸,一根竹篱深深地插在他的背上,几乎洞穿腹腔。身下,是一条近十米的爬行所留下的痕迹。他手里握一枚手榴弹,保险已经打开。这是一个勇敢的男孩,如果他不是被暗设的机关击中,如果他还有一丝的力气,那枚手榴弹,足以使整个哨卡上天。
  大家心里都不是滋味,所以谁也没有吭声。还是赵思海很顺利的掏出了他的身份证明:邧达力,高平喆梨人,十五岁。
  “也埋了吧.。”何健有气无力地说,“送稍远一点,别影响我们。”说完,头也不回,吊着脸进了哨卡。
  何健的心情大家都能理解,在之前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何健的身世。触景伤情,一定另有一种感受。大家很知趣的各忙各的。天彻底黑的时候,何健组织大家开会,于是几个人坐在一圈。何健挨个看他们的脸色。似乎都很僵硬。
  黎紫玉靠在床上,他只是侧过身来听,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洁白的纱布边缘渗着血水。
  “我先来给你处理一下,我祖先经常使用的办法,很灵的。”何健站起来,让黎紫玉转过脸,然后打开纱布,仔细观察一会儿就,说:“是猎枪伤的,不碍事。”一边说一边拿出越南人丢下的手榴弹,把黑色的炸药倒在纸上,然后均匀的盖住伤口,用嘴轻轻吹了吹。
  “舒服,真的很舒服。”黎紫玉叫到,“别停,继续吹。”
  “吹你个头。”何健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掏出火柴。“哧溜”划着一支。
  “你要干什么?”李子玉扭过头,不安地问。
  “没啥。”何健说着把火柴凑近炸药。只听“轰”的一响,一股黑色的烟柱腾空而起。黎紫玉立刻发出痛苦的惨叫。
  “不出三天,保你下地奔跑。”何健轻描淡些的说。然后,若无其事地招呼大家开会,他说“人应该是有尊严的,无论是死还是生。都应该得到最低起码的尊重。战争是不可调和的产物。是强制解决问题和争执的唯一途径。我们是军人,军人就更应该懂得这些。我们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这无可异议。同时我们应该懂得尊重,尊重是首要的,不能说我们没有被俘的时候,我们也有掉队受伤的时候,我们也需要别人的尊重和理解。士可杀不可辱。该杀就杀该砍就砍,手不能软。战场上,一个失误和犹豫可能断送的就是自己。该出手时就出手,不是该出手时就不能随便出手。更不能用下三滥的手法威逼利诱。我们做的文明正义,敌人才有畏怯感。如果我们就像禽兽一样,敌人还不拼个鱼死网破,我想,我们尽量不要伤害妇女和儿童,更不要扒人家的衣服,赤身裸体的还谈什么尊重,大家明白吗?”
  “明白”大家异口同声回答。
  “我有个问题想问一问,不知道该不该讲?”骊山大侠晓龙低声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何健告诉他,“有问题就当面提出,这样才阳光。不能当面不说,背后乱说。你快说吧。”
  小龙抬起头:“我就被人家埋的铁钉扎过脚。疼的钻心。所以我想是不是把哨卡四周的机关拆去。这么作是不是不太人道?”
  何健愣了,想不到他竟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当然了,保护自己是最重要的。有了健康和安宁的环境我们才能奋勇杀敌,所以,哨卡四周的机关不但不能拆,而且还得加强。有备无患。”何健说,“雷锋不是说过,对朋友像春天般的温暖。对敌人像严冬一样冷酷无情。”
  晓龙努努嘴,低声的回答了一句:明白。
  “声音太低。大点声。”何健用手拍者桌子,“像个军人吗?”
  “明白。”
  “再大点声。”
  “是,明白。”这一次,小龙的声音大的出奇,就连挂在杆子上的毛巾也抖了几抖。
  “大家还有要说的吗?”何健问。
  “没有。”
  “那好,散会。”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铃响了。
  何健大步流星的走了几步,一伸手,抓住听筒。
  “何健、何健、呼叫何健。”听筒里,传来美妙的女生声音,像涓涓的流水潺潺地在心头流过。
  “我是何健。请讲”何健大声地说。
  原来,电话是边防部队打来的。他告诉何健,附近村庄里的几十头牛跑丢了,如果看到帮忙照理一下,为民服务嘛,是子弟兵的天职。再就是越军埋设的近千颗地雷,被一场泥石流冲得无影无踪,估计会有相当的一部分流进我们境内,要千万小心。
  “狗日的害人不浅。”何健撂下电话,随口骂了一句。
  “哨长,谁在吹牛啊?”赵思海傻狗不知臭的贴到跟前。
  “不是吹的牛,是真正的牛要出国旅游。”何健没好腔的回答。
  “我明白了,哨长。是不是谁的牛丢了,让我们帮忙找。没问题啊。”赵思海还比比划划,“我在巡逻时就见过野牛,好大的个头。”赵思海夸张的抬起手,“好高啊。肉也多,肥嘟嘟的真是馋人。”
  “就知道吃,还能不能有点出息。”何健点着他的鼻子,“是真的,在那里看见的,说说看。”
  “不远,就在34号界碑以西不到一公里。我当时没在意,估计有七八头。”
  “竟他妈的马后课,当时干啥去了?”
  “当时......当时你也没说啊,我怎么知道。”赵思海讨个没趣,撇撇嘴,“还是看蚂蚁搬家去好。”说完,转身就走。
  战士们没事可做,就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侃大山。何健没了兴趣,一个人静静的走出了哨卡。虽然是冬季,何健并没有觉得冷。反而感觉浑身热烘烘。他一屁股坐在门前的石头凳子上。抬眼望天,远处,一点猩红在空中悬挂,云彩的形状已经模糊不清。群山巍然屹立,山环山绕,像一窝要出锅的发面馒头。
  他呆呆的望了很久,还是无法使心情平静。想一想当初自己的家是多么快乐啊,虽然穷了点,可幸福、笑声、乐趣一样不少。那时的麦田多么广大无垠。父母挥汗如雨的劳作,自己骑着大黄狗也来帮忙,大姐先成家立业,随姐夫远走他乡,不知过得好不好。可恨的越南人血洗了村庄,杀害了包括父母在内的所有乡亲们。原本一家人四分五裂,只剩下二姐和自己,二姐上了前线,还没有一点的信息,战事开展得据说很顺利,可顺利并不等于不死人,二姐还好吗?
  想着想着,不知觉的流了眼泪。此刻,谁能理解他的不安呢,渐渐的,眼泪流干了,心情也好了许多。
  不远处是一条小溪,穿行在椰林中间,雨早就停了,可树叶上残留的水珠还在滴落。鸟儿在树冠上啾啾的鸣叫,雾也淡了,只是在树干的边缘包上一层轻纱,像洁白的云朵千奇百怪,惟妙惟肖。河水曾经清澈见底,现在确实污浊不堪,不时飘来枯枝败草。何健用大头针弯几个弯,栓一段尼龙绳,再绑牢在一个长杆上,挂上一条鲜活的蚯蚓在大头针上。然后,一用力,尼龙绳在空中划一道弧线,还夹着微弱的风声,“扑通”的跌进河里。
  等了十几分钟,仍然没有鱼咬钩……又过了十几分钟,鱼钩猛地“跳”了一下。
  何健高兴了,轻轻一提鱼杆,感觉蛮沉重的。稍微一用力,“啪”的一声尼龙绳断了,鱼杆也一个180度的回转,牢牢得挂在椰树巨大的叶片上。
  “完了。”何建懊悔无比。两眼直勾勾的望着水面。
  水面上,正有节奏的冒着一串串的泡泡。
  “奇怪了,怎么回事?”何健仔细看看,蓦然觉得异常。
  “糟糕。”心说不妙,迅速的朝草丛里一滚。脸朝下,习惯性的双手抱头。
  “轰隆。”一声巨响,一股水柱从河里升起,足足有七八米高。
  何健一动不动的等了好一阵子,才慢慢的站起来,拍拍身上的水,竟然发现自己一点伤都没有。
  “真是万幸啊。”何健一声长叹,“这地雷,还挺恐怖的,要不是我反应快,早就玩完了。”
  小溪已经恢复了平静,仍然是污浊不堪的流淌着。飘过的内容越来越多,有木头的椅子,泡沫垫子,酒瓶。一只塑料桶顺流而下,何健拿起一看,里面是辣椒面。还有一个红色的箱子,何健用棍一扎,红色的外皮马上就破了,箱子一转,立刻缠住了木棍。何健轻轻一拉,箱子就上了岸。
  打开一看,是一个小被子,掀开小被子,何健吓了一跳,被子里竟然是一个婴儿,脸红扑扑的,身上盖着小鹿图案的单被。此时,正若无其事的睡意正浓。
  何健抱起孩子,开始查找箱子里有没有信或者字条,然而,除了十几包的中国奶粉,没有一点带文字的东西,箱子是普通木板钉的,已经破烂不堪,一用力就一块块的掉皮。每一个角落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有。何健无可奈何的摇摇头,抱着孩子就朝哨卡走。
  推哨卡的门,一群人呼啦一下全围过来。每个人几乎都惊异的张大了嘴巴,呆若木鸡。
  孩子醒了,这小家伙一睁开眼睛就滴溜溜的转个不停,何健赶紧冲奶粉,当他看到奶嘴的时候,“哇”的一声哭起来,还怪响亮的。何健手忙脚乱的用冷水给奶瓶降温。孩子又尿了,被子里湿漉漉的,全是尿潲味道。
  何健不知怎么办了,这淘小子,咋就这么多事呢?
  哨卡的门“咣当”一声被推开,晓龙肩上扛一大包。一迈进门就把大包“咣当”一下丢在地上。
  “啥东西?何健头也没抬,“小点声,别吓着孩子。”
  “孩子,哪来的孩子?”晓龙惊奇地问。
  “孩子不用你关心,你拿的啥东西?”
  “是我在巡逻路上捡的小半只牛,”
  “是牛?”何健解开拴在包上的绳子,拉开油布,果然是一只牛的后腿,正散发着阵阵的腥味。何健很快就看到了出血点,用手一压,还有鲜红的血汩汩的流出,伸进手一挖,居然还有铁块。
  “果然是被地雷炸的。”何健自言自语。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铃又响起,何健一接,还是何其多打开来,他告诉何健牛已被部队收购,如果遇到可以让它们在巡逻时试踩道路,如果牛受伤或者死亡,由哨卡自己处理,只要上报具体数字就行了。
  何健乐呵呵的告诉他;“刚捡了一个牛腿,还没来得及吃呢。”
  “有吃不一定是好事,说明地雷已经在你们哨卡附近出现,要加倍小心。”何其多嘱咐道。
  最后,他压低声音问:有你二姐的消息吗?
  何健一愣,随即回答没有。
  何其多失望的“哦”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请部队派车来我们哨卡接一个小孩子,一个刚刚捡到的只有一二岁的男孩。”何健报告。
  “捡了个孩子?”何其多好奇地问,“是中国孩子还是越南孩子?”
  “不清楚,孩子不会说话,搞不清是不是中国人。”何健回答。
  “明白了,待我向上级报告请示再通知你。”
  “是。”
  放下电话,何健习惯性的甩甩手臂,然后把手上的每一个关节都压一遍。骨头相撞的声音悦耳灵动,立刻,无比舒适的感觉开始在身体里荡漾。这是,哨所的门“嘭”的一声被撞开,赵思海像一阵风一样刮进来,怀里抱一个大号的铁锅。锅没上盖子,正呼呼地冒着热气。一股牛肉的清香扑面而来。
  赵思海放下锅,急急忙忙的抓过一个叉子,不管三七二十一挑起一块硕大的牛肉,迫不及待的往嘴里塞。用力一咬,一条滚烫的水线马上顺着腮帮子快速的流下。烫的他嗷嗷啊个不停,想被狗咬了似的,在水泥地上连蹦带跳,手不断地抽自己的嘴巴,面部扭曲的几乎变了形。
  “这就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要有耐心,要循序渐进。懂吗?”何健一边说一遍凑过来,随手抓起一把铲子,不紧不慢地扇着热气,一边轻声慢语地教训着赵思海,“这要是豆腐那就更麻烦了,刚一咽下,像一条火龙,烫的嗓子眼直冒金星,那滋味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赵思海叫归叫跳归跳,嘴里的牛肉吐到了手里,还是热,就用二之手交替的扔来扔去,耍魔术一样,渐渐地牛肉有些凉意。他眼一瞪,心一横,顺势有丢进嘴里,猛咬一口,又“哎呦”一声吐出来,牛肉1“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何健连忙蹲下身,仔细看了一会儿,才发现是牛肉里有一大块的铸铁,很明显,是地雷爆炸后留下的弹片。
  “这是多大的地雷啊,杀伤力这么强。”何健自言自语的小声嘀咕,捡起还有热量的弹片,隐隐约约可以看见上面有一长串字母。
  赵思海这时也不适时宜的吞下两大块的快牛肉,正心满意足的吧嗒着嘴。
  “思海,我们去看看现场,看还能不能找到点其他线索。”何健说。
  “吃饱了喝得了,干啥都行。”赵思海顽皮地回答,“要是再涮个火锅,一斤白酒,给个神仙也不换啊。”
  何健没有理会他,而是小心的把弹片放进一个塑料信封里,压了缝线,标上时间和地点。
  忽然,电话铃声大作。
  “真是邪门了,怎么这多事。”何健抓起电话。赵思海眨眨眼睛,好奇地想往上凑,被何健一瞪眼,吓了一跳,悻悻的甩甩手,又去抓牛肉吃去了。
  电话是团部打来的,通知何健带领哨所全部战斗员在仨小时内完成换岗交接。然后去团部报道,准备为先遣队当向导。
  放下电话,何健高兴的哇哇直叫。赵思海楞楞的看了好一会,也没搞明白。倒是被何健一个大背包,摔个四仰八叉,满脸都是牛肉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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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1-29 19:22:16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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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笔走龙蛇,飞快记录着,生怕漏掉一丝一毫的细节,此时我心里毫无杂念。一心一意体会着每一场战争,每一场战争的细节,其中的一部分人或者会被世人所遗忘,或者成为永远无法知晓的秘密。
  “小江记者,你是不是想会有一场更大的战意即将展开?”何其多微笑着一字一顿的说道。语气里,平静的像一湖清静的水,没有波澜,说真的我真佩服她的胸襟,仿佛在讲一个美丽的童话,鲜血和生命,似乎也成了田野里的一朵朵鲜花。杀戮和征服也似乎是一壶名茶的清烟,处事不惊的造诣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令我深深佩服。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记者,在您的叙述里,感觉到一场更大的战意正在不可避免的发生,不知这种猜测对不对”。
  “没错。”她的的回答轻描淡写。然后轻轻摇了摇手臂,然后整理一下被风刮乱的头发,在他的耳根下有一条明显的伤痕,豁然醒目。
  我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低着头等待她进一步的诉说。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作战方案朝令夕改也十分常见,正在我们磨拳擦掌准备大打出手的时候,学员一团突然报告。在他们正前方不出五百米的山梁下发现一股强敌,人数过千,而且配以重炮。
  何其多接到报告当时就傻眼了,什么可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潜伏了千人的武装,而自己却全然不知。他急忙拨通了指挥所的电话,很快。一团参谋长周国钦那富有磁性男中音通过电流转送过来。确实遭遇了敌军主力,位置就在我们一团二团结合部,不足一千平方米的范围,也就是说我们一团被包围了。
  “明白!”何其多皱了皱眉头。
  “我们虽然腹部受敌,可前面的敌人也在我们的包围之中。而且我敢肯定敌人并没有发现我们的存在,他们所有的武器都瞄准你们二团,不如我们现在内外夹攻,一举消灭它,既解了我们一团的围,也让其他部队别小瞧我们学生兵。”
  “好,现在我们就开始联合攻击,我也马上请求师部增援,我们没有重武器……”
  话还没有说完,周国钦就叫了起来:“没时间了,等胜利了请我吃牛派排。”说完就不容置疑的挂了电话。
  何其多立即通知一营长予天道,组织两个营立即进攻不得有误。予天道何等的聪明,他二话没说,转身出了指挥所,何其多这才定定神,拨通768师部的电话,请师部增援。很快。两个重炮团快速出击。第三第六两个加强团脱离防区火速增援。
  敌军似乎也不知道她们中间夹着周国钦一个步兵团,当一阵枪声响过,他们没有还击,却对着电话连呼:“不要开枪,自己人。”
  何其多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他刚出指挥所,一阵地动山摇的炮声骤然响起。无数弹道交织成橘色火焰,敌军立刻炸了营,像没头的苍蝇四处乱撞,很快又清醒过来,于是,两支腹部受敌的部队,死死地咬合在一起,都企图撕开口子突围出去。
  重炮很快失去了作用,敌我双方几乎开始面对面的撕杀,没有任何遮拦。第一排士兵倒下去,第二排的士兵嚎叫着毫不犹豫地踏过同伴的尸体……没几分钟,又混做一团,几乎是同时,双方的炮火再度响起,在各自增援部队的面前形成一道火力网,任何人都不能前进一步。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拼杀,要不是之前的炮击使越军损失过半,邹国钦是无论如何也应付不来的,邹国钦的一团每个人都很清楚,要和大部队会合,就一定要冲过敌军的阵地。越军的反应就是如此。所以相当顽固。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激战,邹国钦带领三十多人终于冲出了包围圈。越军一百多人竟然连钱都不要了,抱着头,没命地跑。
  还是几乎同时,双方的重炮再度响起,一百多名越军当时就被包了饺子。一个没回去,邹国钦一团还算幸运,邹国钦和两名战士躲过了炮击,脚一踏出阵地还没站稳,一发炮弹就落在了身边,一声巨响,两名战士牺牲,邹国钦也身负重伤,一头扎在土堆上。
  何其多的眼睛立刻瞪得像两只锃亮的玻璃球子,曾经无动于衷的目光马上被一种从没有过的冷酷和凶残所替代。白皙的脸上扭曲的几乎变了形,腮帮子有节奏的跳动,额头的青筋像横卧的一条张牙舞爪的狂蛇。她简直不敢相信,一瞬间邹国钦就烟消云散了。那是多么好的后生啊,不久的将来有可能完成学业,成为一名真正的军人,他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还有千军万马等他去指挥,有无数的堡垒等着他去攻破……
  “轰隆隆,轰隆隆……’’又是一阵密集的炮火铺天盖地的落下来,整个区域除了硝烟和燃烧的小树,已经没有一丝生命的存在。然而,双方的炮火却一直没有停,不但肆无忌惮的轰击。而且不断延伸,没多一会儿,就成了纯粹的炮战,几乎没什么章法,完全是毫无遮拦的面对面的对射,谁的炮坚谁的射程远谁的命中率高谁有充足的弹药和坚强的掩体谁就是最后的胜者,何其多眼前的所有地貌都以为了平地,熊熊的烈火就像一道天然的屏障,将敌我一分为二。
  何其多率部早就离开险地,隐身于一个不大的山丘。山丘从山脚到山巅也就一千多米,植被稀疏,散落着数不清的大小块岩石,每块岩石都光滑如玉,岩石下面还有洞,浅的一米左右,深的弯弯曲曲不知有多远,用手电筒往里面一照,竟看见有了老鼠和数以百计的蝙蝠。
  战士们不敢贸然抢进,就抱着枪掩身在岩石后面,看炮弹在上空不断的飞来飞去。不知多了多久,炮声渐渐稀疏,最后终于都累了,像两个角斗士,都筋疲力尽。
  老天也来凑热闹,经刮起了悠悠的小风,还不适时宜的飘起了雾,远处的山近处的草都朦朦胧胧的……
  何其多喊来一营长予天道。问他:“有没有胆量去打扫战场?”予天道也从没见过这等惨烈的场面,看得出他心里的不安,可他没有犹豫,大声回答:“一营兄弟们,跟我上。”
  何其多赶紧下达命令:一营在前,其余人员在后,快速出击……
  战场的火已经被雨水浇灭了,脚下的黄色的土壤泥泞不堪,雾气里,分布着零散的尸体碎块,根本分不清敌我。战士们仔细查找一遍,只有可怜的十六具完成的烈士遗骸,战士们挖个大坑,准备就近安葬。
  何其多的眼前,是一张稚嫩的娃娃脸,他的前身后背头上四肢没有一处伤痕,只是耳朵边又结痂的褐色,很显然,他是被强大的炮火活活震死,只见他右手攥着一张纸,战士们费了好大得劲都没有掰开他的手,何其多眼含热泪,替他整理了军装,正正军帽,他这才无力的松开紧攥的手,一张带血的入党申请,落在泥水里。
  看着看着,何其多的眼角湿润了。
  远处,忽然传来归队的号角。何其多不敢怠慢,朝战士挥挥手,悄悄地撤出了阵地。
  从战场到指挥部并不远,只消一袋烟的功夫就到了。安顿了战士们各自归队休息,还没有好好坐下来歇歇,通讯员就送来了一壶浓茶,一大筐香蕉,一封信。香蕉虽然不怎么新鲜。可味道还不错。何其多心情不好,香蕉嚼在嘴里如同咀蜡。她没吃上几口,就哇哇的全吐出来。紧绷的脸也没有放松。通讯员很知趣的蔫退到外间去。偌大的指挥部就何其多一个人,她狠狠的解开皮带,一脚踢开太师椅。把手枪和望远镜随手一丢,气哼哼的靠在窗前看信。信是后方寄来的,何健告诉姐姐他们已经来到了前线。可部队的纪律不允许告知具体地点和任务。就报个平安吧。何其多紧搐的眉目这才微微舒张,眼角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看来家仇国恨要一起清算的日子不远了。
  “报告。”门外忽然传来通讯员的声音。
  “请进。”何其多尽量压低声音。
  门帘一挑,通讯员那灵巧的身形闪进来。她的身后,一个穿着军装,胖胖的女兵紧跟其后。
  “是你?”何其多一眼就认出来是军校同学,胖丫李煜。
  胖丫很懂礼貌,挺胸收腹,一个标准的军礼。
  何其多没理她,只是朝通讯员轻轻挥挥手,通讯员知趣的转身离去。
  指挥部里,就剩下何其多和李煜了。两个人这才嗷嗷直叫的拥抱在一起……
  “你来干什么来了?何其多奇怪的问。
  “当兵当傻了吧。”胖丫用手指点点何其多的鼻子,“现在要求各军校都来前线实习,算是提高实战经验。了解战场动向。”
  “这就对了,当初你不是说不来战场吗,怎么也来了。”何其多然想起他说过情报人员只要在后方就可以了。所以,当面逗她。
  “我也不想啊。”李煜抿抿嘴巴,脸上立刻浮现出两个深深的酒窝,保持良好的肌肤微微透着光泽,“早知来战场就不该吃这么胖,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何其多笑了笑,随手把一串香蕉递给李煜。李煜也不客气,接过来以最快速度剥去香蕉皮,然后飞速的往口里填。,像八辈子没吃过香蕉似的。“叮铃铃……”电话忽然响了起来,何其多抓过话筒,一个富有磁性的男中音马上飘过来。何其多一怔,心里说王克林怎么混到师司令部去了,看来级别不低,连专用电话都有权利使用。
  电话里,王克林很严肃的通知何其多,自己是新上任的参谋副官,以后找师长可以通过他转达。
  何其多高声回答:“明白。”
  撂了电话,还没有喘一口气,门外又传来报告的声音,还没等她回答,予天道大步流星的闯进来。他的身上弥漫着劣质香烟浓郁的味道。看得出,他的情绪很不稳定,他一句话没有说,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闷着头一口接着一口的吸烟。
  何其多伸过手在他眼前比划一下。他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脏兮兮的布包,像捧个宝贝似的一层层的打开,最后,几只香烟整齐的出现在他宽大的手掌上。
  “是美国烟,摩尔啊。”予天道小心的拣出一只的哥何其多。又顺势把冒着火星的烟头递过来。何其多没有客气,接过来猛吸几口,然后吐出一长串的烟圈,一个套着一个,很是好看。
  胖丫在一边看的呆一下傻一下的,眼睛死死盯着何其多,想欣赏一头北美的大狮子。
  予天道低着头吸了一阵子烟,指挥部里立刻烟雾缭绕。胖丫实在受不了了,一边咳嗽一边逃了出去。
  予天道抬起头,似乎想说点什么,张张嘴巴,终于没有出声,手里又点起一支烟,猛烈的吸着、
  何其多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刚才的战斗简直就像一场梦。梦醒了。可一个团的好兄弟却永远的消失了。予天道实在压抑,忽然用手紧紧捏住还在燃烧的香烟。夺门而去。
  指挥部里就剩下何其多一个人默默的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看着草绿色的山脉纵横交错。她心里一直就想不明白:自己和邹国钦的一团之间忽然冒出了几千越军,他们是怎么来的,是伞兵吗?不是。现在的越军招兵都成问题,哪还有精力发展伞兵呢。既然不是天上来也不是陆地上来,南一定就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猛地一颤。刚才自己在山巅的情景立刻浮现在眼前。那巨大的天然的岩石,不正是屯兵的还地方吗?一座山,容得下几千人根本就不是问题。这些战斗力量一旦出现在后方,会引起多么大的恐慌啊。我们刚才消灭的是敌人的全部还是一部,还有多少带枪的兵甲正枕戈待旦,蓄意待发呢?
  他心一横,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于是整理连忙别上短枪,跨上望远镜。刚一推开门,就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枪响,显然是标准苏制步枪的痕迹。何其多风风火火的来到一营,予天道正组织战士搭灵棚,要祭奠阵亡的同学。听到枪声后第一个反应就是直奔指挥部,在过道上两个人差点撞在一起。
  “一营长,带一个连的战士去看看枪响的地方是怎么回事?”何其多来不及解释,“马上出发。”
  予天道也不含糊,响亮的回答一声,就一挥手,早就跟在身后的战士不敢怠慢,一路小跑的跟上来。
  好在路途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现场。一看,768团正在打扫战场。团政委李大平和何其多也熟悉,就打招呼就直接就直接进入主题。他告诉何其多,好多怪事,一时还真是搞不清。
  “李政委,我们一共击毙多少敌人,缴获武器多少?”何其多焦急地问。
  “还没最后确定,估计是毙敌978人,俘虏132人。缴枪一千四百支。”李政委回答。
  “那就说越军有使双枪的了?”何其多皱皱眉头,忽然问道,“李政委,会不会有敌人钻进洞里去了?”
  “洞里?”李政委睁大眼睛,“可能……可能……”
  “我也是瞎猜的,没进行过论证。”何其多说,“因为附近的山头有许多岩石,岩石下有无数的天然洞穴,大的可装下十几人,小的也能装一二个人。”
  “有可能啊。”李政委一拍大腿,“刚才在挖坑埋越军尸体时,就碰巧挖开一个大洞,战士们不知怎么回事,争先恐后的去看,结果牺牲了一个,重伤四个。”
  何何其多暗暗盘算,刚才消灭的敌人一定是一部分,还有一些藏在洞穴里,眼看天要黑了,再不转移可可能会有更大的麻烦,于是,她把自己的想法和李政委一讲,李政委当时就下令,整理枪械,马上转移。
  要说还真有碰巧的事,何其多一抬头,看见一个战士站着朝一个坑利小便,她皱皱眉。转过来。李政委也觉得尴尬,急忙喝退那个战士。随身接解下几颗手榴弹绑在一起,低头找了一会儿,就在一个饭碗上的孔里塞进去,猛地拉开引线,大喝一声卧倒。随着一声巨响,洞里立刻传来凄惨的嚎叫。一股浓烟喷得老高……过了十几分钟,叫声越来越弱,最后没有一丝的声音,只有燃烧的木头发出淡淡的烟雾。
  李政委慢慢靠近,想一探究竟。哪知脚下忽然伸出一支枪,正好顶在他的裆部,何其多心说不好,可一切都完了。一声清脆的苏制步枪的弹道,一闪即逝。李政委就像是脱轨的火车,一连几个跟头,一头抢在一块灰色的岩石上。
  何其多此时也到了近前,她一把抓过枪身。一用力,一个瘦小的浑身是血的家伙连枪一起被拉出来。只见他衣服褴褛,鼻子没了,一只耳朵也没了。予天道一个饿虎捕食。正骑在他身上,挥起榔头一样的拳头,一下比一下狠,直到那家伙没了呼吸,血淋淋的头就离开了身子。脖腔子的血迸得到处都是。
  何其多急忙俯身抱起李政委,只见他脸色蜡黄,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间,似乎好多战士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
  何其多无力的放下李政委越来越僵硬的身体,转过身看看目瞪口呆的战友,叹口气。
  “参谋长,你看。”一个小个子战士指着前方的一个土堆说,“好像有人。”
  顺着手指的方向,果然,一块碾盘大的石头在慢慢移动。
  “准备战斗。”何其多大声的命令。
  所有的枪指向那个土堆,没多一会儿,十几个越军爬上来,几乎每个人的耳朵都留着些鲜血。
  他们紧张的靠在一起,几乎所有的枪口都指向天空。
  “开火!”何其多一声大喊。
  所有的枪都迸发出火舌,转眼就把眼前的敌人消灭的一干二净。
  何其多冷冷的看了几眼横七竖八得死尸。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不过,他心里一直在盘算,快点上报师部,不能忽视敌人的地道战啊。
  忽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里出现,何不留在此处,详细了解一下具体情况,看看这些越南鬼子究竟耍什么把戏。
  她把这一想法和予天道一讲,予天道挺赞同。可一听说她要留下来,脑袋就要的像个拨浪鼓。好说歹说就是不同意。争论了好半天。何其多火了:“我指挥你还是你指挥我,再不服从命令就撤你的职。”
  “你以为你是谁,有本事你就撤吧。”予天道也火了,“大不了不要这个军籍,回家种地。”
  何其多想了想,就软了下来。低声说:“都是同学,何必那么认真。”然后轻声说,“你们也别闲着,时刻看着点我们。别让人家包了饺子,你还呼呼大睡,准备行动吧,明天上午10点整你们用高音喇叭放《十五的月亮》为信号,如果没有意外,全体准时归队。”何其多挥挥手,“闲话少说,去准备吧。”
  予天道这次没有反驳,很不情愿的哼了一声就要走。
  “还有,你通知一下军校来实习的那个李煜,让她和我一起蹲坑,光纸上谈兵怎么形。”何其多提高了嗓门,这次显得很威严,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军令如山,战士们开始忙碌起来,喝五吆六的清理战场。执行潜伏任务的战士则趁机寻找落脚点。这满山遍野的石头下,还真有不少的秘密。没走几步,在一个黑褐色的岩石下就有一个缺口,用手电筒朝里一照,才发现这个洞穴还真不小。湿漉漉的墙壁上挂着水珠,右侧有一平台,可以并排躺两个人。左侧有一小块洼地,里面蓄满了水。何其多身高体瘦,灵活得像只猴子。一手触地,整个身体就忽悠着飘了进去。立刻,盘踞在洞内的鸟儿扑愣愣的的争先恐后的朝洞外挤。洞外的战士们可来了兴致,纷纷用手去抓。居然有六七只落在了战士的手里,这一个个小鸟浑身雪白,没一根杂毛。嘴巴尖尖,胸脯的肉肥嘟嘟的。可能是因为恐惧,整个身体剧烈的起伏。圆溜溜的眼睛像一碗洁净的水。有的战士把鸟放在帽子里,有的放在口袋里。
  这一次,何其多都能清楚的看到,由于光线所致,眼睛一时还适应不过来。可外面的一切却一目了然。何其多只开着手电筒四处检查,环环境还算不错。泥土和藻泽的怪味冲刺整个空间,石壁下是一个小潭,水珠正一滴一滴不急不缓的滴着。渐渐的,何其多习惯了洞里的光线,就蹲身捧一把水,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还有一股茉莉花的清香。小潭里的鹅卵石一清二楚的,像南京的雨花石,圆圆的堆在一起。
  洞口不大,有半平米大小。在下面居然还有一块条石,上面沾满鸟屎。何其多弯腰拾起,朝洞口前一当,真是恰到好处。
  天色彻底黑下去的时候,李煜来了。她身子不高,可腰挺粗。进洞的时候有些费劲。呼哧带喘的好容易才进来。何其多一看,难怪。她身前身后各一个大包。脚刚着地。就迫不及待的掏包。可以的玩意可不少,什么小食品啊,镜子,口香糖啊……
  “看来,你是准备常住沙家浜了?”何其多调侃她。
  “有什么呀,我就是一个人啊,人走家搬,没什么奇怪呀。”李煜还不服气。她调皮地撅起粉色的嘴唇,看样子,真是可爱:两个大大的酒窝,柳叶眉,丹凤眼。她把一件雨衣扑在石板上,把巧克力和奶油面包小心翼翼的放上,还有牙膏,牙刷等小物件。
  何其多不理她了,埋着头开始整理洞穴,把步枪斜架在洞口前,把大青石板摆正。
  忽然,李煜惊叫一声,何其多一回头,看见一只小鸟正试图啄开塑料布。而它的身后,一条一米多长的蛇正张开血盆大口。说时迟那时快,只觉得一阵冷风吹过,那美丽的小鸟就进了蛇的肚子里。原本细细的蛇立刻臃肿起来。
  李煜定定神,看了一会儿,忽然一把抓过大蛇,就是一甩。蛇就像是脱了节的链条。软绵绵的成了一条没有生命的绳子。李煜取下头上的发卡,在蛇的腹部一划,一个浑身沾满血迹的鸟就滚了出来,何其多拾起鸟,用清水冲了冲鸟的羽毛。那鸟就眨眨眼睛。好奇地看着何其多。何其多打开饼干的塑料布,把一块饼干用手碾碎。然后张开手掌。小鸟的恐惧立刻烟消云散,很认真的啄起了饼干,没多一会儿,一大块饼干就被彻底消灭了。于是就开始梳理羽毛,趁何其多没在意,呼啦一下飞走了。“
  何其多愣愣神,苦笑了一下。
  而李煜也正好嚼完蛇胆,正把收拾好的蛇肉放在一个方便袋里。扎上口。嘴里还一个劲的呢喃:这回看谁敢来偷吃。明天交给炊事班,蛇肉三吃,大补啊。
  “难道,你不怕蛇?”何其多好奇地问。
  “设有什么好怕的,我一出生就跟着爷爷去抓蛇。”李煜一边清理身上的血污,一边回答,“蛇胆养颜,要是有酒就更好了,这叫原汤化原食,很有讲究的。”
  “我可不敢兴趣,你检查一下看还有没有蛇。”何其多说。
  “明白!”李煜答应一声,就握着手电筒四处寻找。
  何其多则靠在石壁上,心里开始盘算:究竟这洞里能藏多少人啊?
  洞穴外,黑漆漆一片。远处的山峦模模糊糊,越发阴深恐怖。不远处的硝烟还没有散去,幽幽的冒着青涩的烟柱。战士们早就撤出了战场,空光的山谷,静悄悄的没有一丝生命的迹象。
  “难道这个几近平静的夜晚会有什么状况发生?”何其多开始思忖。
  “何姐,这视野还真够宽敞的。只可惜我们在山腰,如果在山巅就好了。居高临下,大半个个山岗就在监控之中。”李煜双眉紧蹙,丹凤眼上微微隆起的二道肉愣像毛绒绒的蚕。
  “这个夜晚是不能回去了。”何其多低声说,“监控到了又怎样,还不是光秃秃的山岭和杂木棵。”
  “我倒有个花招。”李煜一边说一边把小镜子绑在步枪的刺刀上,轻轻地探出洞外。再有一个小镜子折射。上面的景物就出现在小镜子里。除了灰色的岩石就是越来越开始暗的天空。
  何其多也没闲着,她仔细的看着洞外的一草一木。然后对李煜说:“你还挺机灵的,鬼点子不少,不愧是搞情报工作的。”
  “那当然。”李煜自豪的说,“情报是什么?是战争的眼睛和耳朵。没有眼睛和耳朵,战争根本没法打开。所以,情报就是航行的灯塔,指路的航标。”
  “别搞那么多虚的,来点纯粹的。”何其多打断她的话,“一路上发现点蛛丝马迹了吗?”
  “当然有,我在予营长的护送下来到这里。在山脚踢翻了几个罐头盒。罐头盒里是人的排泄物,这就说明这一带有人出现过。而且还说明了他们存在的空间并不大,吃喝拉撒在一起。告诉我们什么了?”李煜神秘地眨眨眼睛,“他们没有正常的安营扎寨,而是蜗居在坑道里,这坑道有可能就是我们现在呆的这种洞穴。”
  “不错,是这么个情况。”何其多说。
  “你可以搞情报了。”李煜说。
  “嘘……”何其多做个手势,按住她的小嘴。于是,李煜的目光也随着何其多投向了洞口的小镜子上。只见上面的一个亮点慢慢移动。渐渐的越来越清晰。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根绳子上栓个手电筒,从上面的一丛灌木林探出。就着坡度下滑。李煜立刻瞪大眼睛,何其多也推弹上膛。
  亮点没有停留,直接下滑了七八十米,就被一块大岩石挡住……又过了十几分钟,才有人拉动绳子,慢慢的朝上,最后被拉进了灌木丛。周围,立刻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哈哈,暴露了一个狗窝。”李煜小声说。
  “也可能是在试探我们的哨兵,或者是什么信号,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何其多轻声说。
  话音未落,上面就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
  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一个罐头盒就砸在李煜的镜子上。李煜急忙抽手,可是已经晚了。敞开的罐头盒里臭烘烘得东西溅了李煜一脸。李煜伸手又没抓住,罐头盒像个顽皮的小猫,一缩身形,直接就刮翻了她的牙膏。最后噗通一声掉进了干净的水渠里。
  何其多眼睁睁的看着也没有办法,她迅速的塞住口鼻,低头仔细一看,差点笑出声,好端端的一滩水,就这样给毁了。这山里要是呆上几天渴也给渴死了。
  李煜这时也带着手套,像模像样的拿起抽哄哄的罐头盒看,这是一种质地很差的铁制品。没有商标,没有生产厂家和保质期。
  “何姐,明天我是不是可以收集所有的罐头盒子,根据这些完全可以确定他们的人数。”李煜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既然可以随便乱丢,就说明他们有许多这样的备品。也就可以变相说明他们要常驻此地,随时窜出地面,出现在我们的后方或者指挥中心。邹国钦的学员一团可能就是中了他们的埋伏而导致全军覆没的。”何其多说。
  就这样,二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不知不觉就到了子夜。
  “你休息吧,我站岗。”何其多一边说,一边抓过步枪,替下了一直朝外望的李煜。
  李煜也不客气,一转身就躺在了石板上。没多一会儿,忽然跳起。何其多马上塞住洞口,打开手电筒一瞧,李煜的手臂被虫子咬了一片的红包。她急忙拿出防蚊子的咬,以最快的速度给她把暴露的部位涂抹一遍。
  安顿好了李煜,何其多这才打开洞口。通过小镜子,猛然看见一个黑影钻出来,手里拎一个大大的家伙。有人在点篝火,一点点的红光时隐时现。不多一会儿,又不断有人出来,篝火的数量也增加了四处,映得整个山岗一片通明。何其多这才看清楚那大家伙是一台音响,声音轰轰作响。先是西洋乐曲,中间竟然还有一首《望星空》,人数也有最初的几个增加到了几十个,几乎个个都是一丝不挂的疯狂地扭着屁股。折腾了足足一个时辰,才慢慢散去,各自钻回了洞穴。
  何其多心里那个气啊,恨不能立刻冲出去杀他几个解恨。可她知道自已的职责,人气吞声的眼睛一动不动的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好在南国的早晨来得早,当一轮红日慢慢爬上山岗的时候。李煜睡醒了,她替下了哈欠连天的何其多。
  上午十点,予天道指挥部队开始巡逻,装模作样的喝五吆六的说笑。一曲《十五的月亮》在空中回荡。所有的洞里的战士也趁机归队,除了李煜还要留守外,一清点,一个不少。
  回到了指挥部,何其多就把遇到的情况一一汇集成册,请予天道速报师部。然后决定已清理战场为名,何其多趁机再一次潜伏下来。进一步了解敌人新的动向。
  这一次就简单了,战士们捂着鼻子清理出一卡车的罐头盒。何其多则再一次跃进了洞穴。
  李煜也不含糊,何其多脚一落地,就被李煜用枪顶了眉心。定睛一看是何其多,才放心的收起枪,告诉她一整天敌人没有一点动静。
  李煜用手拍拍脸蛋,这鬼地方是减肥的最好去处。要是把减肥中心开到这里,一定赚大钱。
  “这是战场,谁不掉秤啊。”何其多挂挂李煜的鼻子…..
  这个夜晚似乎和昨天没什么不同,只是在凌晨三点多跳完了舞,没有马上钻回洞。而是成群结队的向山下摸去,黑压压的看不清有多少。
  何其多的心跳加剧了,这是要有行动啊。
  一群群的敌人在何其多的眼皮底下走过,粗略一算,不会低于一千人。
  “糟了,一千对三百,予天道肯定要吃亏了。”何其多差点叫出了声,邹国钦一定就是中了他们的诡计了。怎么办?
  何其多皱皱眉,吩咐李煜把四枚手榴弹绑在一起,接一段导火线,然后用衣服包紧。一拉引线,一用力丢了出去。此时山坡上到处是稀稀疏疏的人群,没人注意身后的手榴弹,就着坡度,手榴弹滑行了几十米,竟然不动了。随着一声巨响,一股浓烟在夜空中升起。敌军一阵大乱,乱哄哄的挤成一团,隐约听到有人大声训话,可惜太远了听不清,之后就纷纷后撤,乱乱糟糟的又回了洞穴。整个山岗立刻又安静下来。
  予天道其实早就发现了敌军,他立刻命令准备迎敌,可是敌人只咋胡了一阵就退了兵。予天道还真是为参谋长何其多担心呢。
  还好并无战事,何其多和李煜也顺利的归了队。
  教官团长李云龙奉命来到指挥部,告诉何其多,师部对她的报告很重视,已经上报上级。现在,回复命令来了:认为正是严惩敌军的大好时机。利用洞穴把敌人拖疲拖跨。目前越南在柬埔寨驻军有二十万人,严重破坏了那里的领土完整和主权。苏联由于近年穷兵黩武,国力日渐空虚,加上各加盟共和国都要独立。对越南已无暇顾及。我们就要用大国的优势和他们打持久战,逼迫其从柬埔寨撤军。所以,要做好准备。
  何其多和予天道都几乎高兴地要跳起来。
  李云龙又宣布命令二道命令:1.军校学员轮流上战场接受锻炼,为期六个月。2.何其多提前毕业,派往768师任师参谋长86团团长。
  这一下,予天道彻底蔫了。
  “还是一个人,不知你想不想见?”李云龙调侃着问何其多,说完,对着门口大喊一声,“总站着挺累的,进来吧。”
  门帘一挑,一个威风凛凛的军官跨进来,“报告,侦查排长何健前来报到。”
  “是你。”何其多惊奇地瞪大眼睛,“你怎么也来前线了?”
  “奉命前来,请指示。”军官目不斜视,一脸的凛然。
  “好了,都是自己人,就别客气了。”李云龙打哈哈说。
  “是,你好,姐姐。”何健转身对何其多说。
  “何姐,他是你弟弟?真的是你弟弟。”李煜显得比谁都高兴,不由自主地说了一句,“真帅啊!”
  “你就那么点出息。”何其多用手点她的前额,“要不要介绍给你?”这是何健没有想到的,他的脸“腾”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站也不是,走也不是。
  李煜可不在乎,她怪叫一声:“好哇,一言为定,谁也不准反悔,谁反悔谁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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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2-2 19:13:55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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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稽老板这几天格外不顺,本来以为上一次大陆之旅虽然以失败告终,自己蹲几个月小号作为代价总算是扯平了。肉体的伤害不严重,心灵的创伤倒也没什么。本来自己就没安好心,到头来害了自己也很正常嘛。几个月的牢狱生活也还算不错。有人说没做过大牢的人不是完整的人,应该说是有一定道理的。在岁月的长河里。几个月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个瞬间。
  虽然几个月,世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五十年的隔阂似乎一夜之间就彻底打开了。除了政治以外,一切都透明了。回台湾一个星期不到,家里的煤气后付费就被取消,接着电话也要缴纳一定数额的保证金,信用卡不能透支了,房屋贷款手续被退回.......唉,事到如今,稽老板开始对自己的错误产生了逆反和厌倦心理。其实,这才是开始,当他的一双儿女哭红了眼睛吃早晚时,他才感觉到伤害远不止这些。自己是犯罪分子的事实一夜之间就家喻户晓。害的孩子们都太不起头,真是痛苦。还在老婆还能理解。算是一种慰藉吧。他曾有过死了的心,可一家老小何以为生啊。最好,老婆经营的很好的武汉鸭脖子店也没有了供货商,被迫停业了。唉,要不是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天地啊。于是,他经常坐在卧室的窗子前喝酒。外面,就是台北第一高楼的“101”大厦。一柱擎天。当初自己就是建设者之一,看着大楼一天天的长高,总觉得这不但是一座大楼,而是一座丰碑,一座被人称道的不朽的神话。
  “还是去大陆打工吧,大陆毕竟是社会主义国家,毕竟是不会饿死人的。好人也罢坏人也罢总得有碗饭吃,有张床睡,有个家庭。”他想,台湾太小,仅仅是弹丸之地,资源少,消费指数又高,无论如何也养不起着二千多万人,出路一定是在大陆。上次大陆这行基本就了解这这一点,应该是没错的。趁着在大陆还有一帮朋友,办个就业证应该不是问题。
  说办就办,手续一递交。当局一查资料,这种下三滥走得越远越好,于是,当天就核准。他也来个更利落的,仅代换洗的衣服当天就经香港到了鹿城。
  鹿城正直开发初期,到处是拉土的车辆和林立的脚手架。先是通水通电通路通邮,之后是基础建设。这是一项程巨大的投资,需要大批批劳动力。所以,来自全国各地的车辆蜂拥至此,到处是人流车流。出了飞机场,就被人流拥到了城北。城北的变化可大了,尤其是北门路,更加热闹。在最北端的路左,有一幢四层的大楼,这就是庙泾招商管理中心。稽老板上了三楼,在一个写着“副主任”的名牌前轻轻敲几下,然后很有礼貌的进去打招呼。副主任姓郑,可偏偏是个副主任,人们觉得叫“郑副主任”不顺口,就索性叫“主任。”稽老板就是属于上当一种,他以为主任是这里最大的官了。因此直奔主题,门上的名牌是简体字,他不认识。
  “郑副主任”很热心地和他握手寒暄,一边叫秘书沏一壶茶送上来,茶是正宗的台湾日月潭的云雾茶。味道纯正。
  “想不到大陆还有这么好的茶。”稽老板无话找话的说。
  “现在是小三通啊,什么口味的都有,这不。最近又有文件,放开一批台湾水果的进口许可。”副主任意味深长的又说,“我们和台湾同种同源,就是一对亲兄弟嘛。所以,优先放开台湾市场,对你们来讲可是一件好事啊,我听说台湾的水果吃不了又运不出去,每年都要在大山里深埋一大批,可惜啊。现在好了,可以毫无阻拦的送到大陆,你知道大陆的购买力有多大。我告诉你,只要一个星期,就可以销完台湾全部的水果。”
  “是这样啊......郑......副主任。”稽老板一时还没搞懂这个称呼。
  “别那样,我是姓郑,郑义。可我是副主任。我上面还有一个主任,一个书记。我是三把手。并且我还兼任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分局的局长,这样吧,就叫我局长好了。”副主任笑呵呵地说。
  政法委是干什么的稽老板不清楚。可公安局这三个字他可是听得真真切切。当时就觉得脑袋一麻,差点摔倒。于是,他不敢多问了,留着张名牌,就匆匆的下了楼。
  出门就是北门路,这里是城乡结合部。他原来的工地离这里不远,也就一百多米。强烈的好奇心使他不由自主的就转过身体,朝西走去。没多远,就看见一个规划完整的现代化小区。曾经灰天黑地的工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十几栋高层建筑,墙体的灰白色的,门窗却是统一的红色。由于是晚秋季节,新植入的植物大多是黄色,死气沉沉的。自己作为办公室的三层小楼还在,只只是外表一晃然一新。几十条红色的绸带从楼顶直垂地面。到了近前仔细一看,竟然是“928”娱乐总会。
  出入风月场所花天酒地对他来说曾经是家常便饭。今天可不同,他呆呆的看了好一阵子,才无奈的叹口气,无精打采地往回走。
  刚迈了几步,就是一个小店:台湾糖水店。
  “台湾糖水店,大陆居然也有台湾糖水店?”稽老板心里一激动,脚不由自主地就朝里面迈。
  门店不大,只有七八套桌椅。顾客不多,吧台上的音响正播放着台湾歌曲。那绵绵的浓浓的语调,使他感到无比的亲切。
  店主是个瘦高挑的女性,她正小心地擦拭一个精致的酒杯。一见有人进来,就热情的打着招呼。
  “有芭提雅吗?加冰的。”
  “有。”
  “来一杯。”稽老板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小手绢擦擦脸上的灰。
  “咦,这位先生好面熟啊。”店主热情地打着招呼,“是老顾客吧。”
  “呵呵,我第一次来。”稽老板轻声的回答。一转头,正触到店主奇怪的目光。顿时心里一动,是好面熟啊,在哪里见过呢?
  店主端详了好一会,才轻声问:“是稽老板吧。”
  稽老板一惊,还是没想起来对方是谁。
  “我说个人你应该认识。”店主的笑摸样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丝的凝重。
  “汪一彪。”
  稽老板这是全明白啦,捧在手里的水杯“啪”地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手下意识的摸了摸前额的伤痕,这块伤痕是部队一个叫李云龙的团长留给他的。李云龙之所以敢用枪柄砸自己的头,和汪一彪有很大关系。一段时间里,他痛恨自己是平脚板,没有付过兵役,没有受过正规的军训。所以当李云龙怒吼着举起手枪的时候自己竟然不知道躲闪。以至于无数次的跟人解释:是砖头砸的,是工伤。可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一想到伤疤就想起那个悲哀的夜晚。这一切,都是因为汪一彪。他也太了解汪一彪了,这家伙是个不要命的家伙,如果没有他自己可能会骗更多的钱,当然了,也可能陷得更深。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闯进来,只见他一身戎装,双肩上扛着二杠一星,胸前是一块标着符号的徽章的,大盖帽......不是别人,正是汪一彪。
  稽老板万念俱灰,木偶一样呆呆的立着。
  汪一彪显然也是没有准备,先是一愣,接着也木偶一样呆了一下。整个身体僵硬的像尊铁塔。眼睛里迸射出让人不寒而栗的光。像无数锋利的剑,从四面八方射来。稽老板慌了,不算高大的身躯软软的堆在椅子上,弯下腰,头深深的陷在两腿之间。双手伸进了稀疏的头发里,一动不动......
  空气似乎凝固了,静悄悄的很久很久......猛一抬头,是汪一彪,巨大的手掌带着雪白的手套,托一杯茶,笑吟吟的望着他说“稽老板,请喝茶。”
  稽老板楞楞的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好久不见,一向可好。”汪一彪大度地放下水杯,摘下手套,脱去外衣。再从裤子口袋里里拿出一包香烟,“来一支长寿如何?”
  稽老板颤抖的接过烟,哆哆嗦嗦的吸一口,情绪缓和了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稽老板的心才稳定下来,可他不知汪一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又不敢多问。
  “稽老板太不仗义了吧,出来也不来喝一杯。怎么说我们也是老朋友了,恩恩怨怨都过去了。几年没见到你,真是有点想你。汪一彪豪爽地说,“因为我你才进的监牢,我也挺不好意思的。本来是你欠我的,现在却是我欠你的。唉,世态炎凉啊。”
  稽老板尴尬的笑了笑:说我的过错和你无关,我是咎由自取。
  “其实,你也挺冤的,钱没少花罪没少遭。到头来一场空。接你工地的那个永达桩基公司,董事长是个女的,人家那才叫脑袋,关键时刻从拍卖行买的地,少花钱不说,光是一半的楼座子就省了四百多万。我们不但都被她留下来,还补发了工资。这不,我就是保安队长。”
  稽老板恨不得抽自己的耳光,啥眼神啊,愣是没看出来保安服。还以为又是部队来的军官呢。
  “唉,啥人啥命啊。”稽老板一声长叹,“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迟早而已。商海如战场瞬息万变。有人栽树,有人乘凉。就像常说的百分之二十的人口掌握着百分之八十的财富一样,变的是数字的拥有者,不变的是这一套无懈可击的法则。就拿我来说。也不是求大福大贵,只要一个温饱就满足了。途径不对头是不行的,所以,我这次来就是想在基础建设上或者机械铸造领域有所作为。好要吸取上次的经验和不足,脚踏实地。”
  “好哇,果然是完整的人。”汪一彪哈哈地笑,习惯性的吹了吹袅袅升起的烟雾。
  “说真的,我觉得对不起你们。不过,我真是没有办法啊。”稽老板低声说,“等我过一段时间如果有起色,请大家去吃火锅。”他忽然觉得话说的文不对题,就又问:“这几年一直没回家啊?”
  “唉,哪有脸回家啊。”汪一彪摇摇头,“越南人烧了其丽的家,杀害了她的父母。已经无家可回了。”
  “真的?”稽老板一脸惊讶,“怎么会有这事?”
  “是的,好几年了。为此,我的小姨子和小舅子都当兵上了前线,很长时间都没有消息了,也不知死活。上一封信到现在有三个月了。急的其丽每晚上都要哭一场,这可恨的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稽老板不说话了,看着汪一彪,陷入了深思。
  不知不觉,北门了路上的路灯亮了。何其丽也烧好了几道菜。强拉着稽老板上了桌。
  要说这台湾人喝酒真是不含糊,一来二去,汪一彪就有点过量了。稽老板先是大吐苦水,之后就黑着脸皮往上凑。嘴里还讲着大道理。把汪一彪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话匣子一打开,两个人就有相见恨晚的意思。真是不打不成交。既然认作了知己,情绪就高涨了。一边兴高采烈喝酒,一边勾肩搭背,亲兄弟似的。
  “稽老板,你知道当时我们私底下叫你什么吗?”汪一彪脸像关公,一直红到了脖子根。打着响亮的饱嗝,“虾公,你知道虾公是什么意思吗?”
  “我......我怎么知道,哈哈哈,没关系......别叫老公就行。”稽老板的眼睛像一对血红的玻璃球子,金利来的领带也拉到了腰部以下,整齐的头发有些凌乱,露出一片片的银白的发梢。
  “虾公就是吃人饭不干人事的坏家伙。”汪一彪直言不讳,“虾公就是害人虫,就是睁眼瞎。”汪一彪放肆的用筷子敲打着碗边,真的埋怨期稽老板来:“你说你也真是,就相信你那几个台湾来的小弟,怎么样。人家还不是照样的泡酒吧、玩KTV。给你管个屁了。后来你出事了,那几个家伙跑得比兔子还快,你说,是不是朋友啊......你倒说说,你们花天酒地,连我们的工钱也不给,还是不是人啊。”
  稽老板一拍大腿:“过去了就别提了,有首歌曲不是叫什么《大不了从头再来》吗?咱还有机会......真的,还有......”
  “妈的,不谈这些扫兴的了。”汪一彪拍拍稽老板的肩膀,“一会儿去我的小区看看......怎么样?”
  “干了这杯酒,就去,行不?”稽老板小心地问。
  “好!”汪一彪义薄云天的一声大喝。
  天彻底黑的时候,两个人相互搀扶着歪歪斜斜地出了小店。本来就没有几步远,两个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小区到了。
  果然,这是个不错的小区。朦朦胧胧的树影下摆满了木质的椅子。上面坐满了人。小路两侧是郁郁葱葱的合欢和香樟。二米一下都同意刷着白色的亮光漆,一排排的像整齐的哨兵,中央广场有个巨大的喷水池,正呼呼地喷着三米来搞的水柱。方明达一边走一边介绍,还不是的和熟人打着招呼。在一个拐弯处,意外的碰上了正牵着狗散步的郑局长。
  一看他们的亲热劲,郑局长一愣:“汪队长,你们认识?”
  “老相识了。”汪一彪大大咧咧地说。
  还是老谋深算得稽老板笑脸相迎,眼睛里顿时放射出一种异样的光芒。
  “这是您的狗啊。”稽老板殷勤地恭维着。还没等郑局长回答,他蹲下身,摸摸狗圆圆的脑袋,“英国狗,拳击手,不错啊。”
  “你认识这狗?”郑局长有些吃惊,不要说在小区里,就是全鹿城乃至整个中国,知道这狗的人也不会多。自己牵的是个公主,四岁了,可还没有谈过恋爱呢?这家伙样子小巧,没有尾巴,屁股后是个圆圆的球,她有许多不良嗜好,比如吃食要在装用的桌子上,要用碗盛好,要有纸巾。睡觉还有专门的小床,不盖被子还不行。室内温度要合适,不能高也不能低。难怪邻居们都说,这哪是一条狗啊,分明是一个爹嘛。
  稽老板几乎是没加思索,就说出了这狗的习性和优缺点,汪一彪吓得一伸舌头:乖乖,这是狗吗?
  郑局长的眼睛也亮了:“你也养狗吗?”
  “是的,我也有一只,是个王子,五岁了,还是单身?”
  郑局长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他一把抓住稽老板的手,缘分啊。
  汪一彪被彻底搞糊涂了,就一条狗,至于吗?
  稽老板于是和郑局长凑到了一起,好像要给狗办婚礼一样,稽老板因为喝了酒,心里兴奋,就只喊郑局长:亲家。
  郑局长也不生气,还乐呵呵的答应。
  他们他的火热汪一彪就被冷落啦。他在身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掏出新开包的“520”香烟,点燃一支,不紧不慢地吸着。
  这是,几颗星星慢慢的神不知鬼不觉的爬上了深邃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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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2-12-2 19:15:1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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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团指挥所,何其多一见到何健。即喜又忧。喜的是何健已经长大成人,成了名副其实的小伙子,一身戎装威风凛凛。忧的是何健也上了战场,生命随时会受到威胁。作为父母膝下唯一的男孩,何其多知道他在父母心中的分量。身居大山的民族,哪一个不是把香火的传承看成是天大的事。自从何健出生以后,父母的脸上才有了久违的笑意。也正是从那时起,父亲在村子里走路腰杆子也直了,头也抬起来了,声音也高了、现在想起来,何其多的鼻子还是酸酸的,一股难言的苦衷涌上心头。
  南国的春季,雨水特别旺盛。悠悠的清风稍一减弱,雨滴就涌过来,牛毛一样的飘了好久......转眼之间,麻栗坡的绿色更浓,山坡裸露的岩石几乎都能反射出一丝丝的温暖。
  山脚下的指挥所是一栋浅灰的帐篷,四周是军营。因为最近无战事。训练就是永恒的主题。何其多作为新上任的团长,要做事情就太多了,首先要了解自己部队的基本情况,这和学员并不同,这是一群职业军人,凭自己小小的年纪要管理好着一千号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其次还要虚心向老政李云龙请教。这次人事变动,老政委也被留下来,继续监督和指导何其多的工作,没有回军校教书。这样一来,何其多不安的心才稍稍放松。这个团是68团的番号没改,可人员早就更换一新了。根据战场需要,全团男女各半。主要是针对越军全面皆兵的重大举措。
  师部高参王克林也亲临768团指导。他是侦察营长出身,下连队指导无疑是最好的理由。好在他的小九九没人知道,就是何其多也是隐隐约约的有一丝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这次他可算是挖空心思,硬是把何健和云南藉战士赵思海也调来,名义是何建和赵思海熟悉地形。所以,临时提拔何健和赵思海为正付排长。王克林是何等聪明的人啊,除了正常的上下级,还时不时的给何健点小恩小惠。搞得何健越发糊涂。再一次连队联欢晚会上,何健一曲《再见吧,妈妈》,唱的情真意切,惹得全体战士不约而同的留下了泪水。作为巡营高参,王克林当场奖励何健一双篮球鞋,一枚金光闪闪的毛主席纪念章......这一次也不列外,他一到团部,点明还要何健和赵思海跟他一起行动。
  这种相对平静的日子奇迹般的持续了三个多月。麻栗坡的鸟也从远处飞回来了。燕子也凑热闹似的在地处时起时落。山脚的小溪里也有了蛙鸣。被炮灰掩埋的松树和云杉也露出一串串的新绿,树冠虽落满尘灰,却努力的向上生长着......大自然总是善意的张开双臂,试图拥抱这和平的气息。
  然而,事实却不是这样。大战前的寂静是相对的。近一周来。王克林带着何健和赵思海,几乎走遍方圆百里的沟沟坎坎。一百公里以内的就十四次。还有一次,是长途跋涉,结果,出事了:王克林带着二个人从凌晨出发,准备去麻栗坡的西边勘察。越过荆江河、翻过椅子圈的主峰。再沿着逶迤的小路一直朝前爬,躲过四十公里的地雷区,就到了最前沿。好在他们一路顺利,真的摸到了越南人的鼻子底下。前方不足二十米远,就是一个哨卡。哨卡大概有二十人左右,当时正围着一块空场地摔跤。他们太大意了,以为把哨卡建在雷区中央就安全了。此时要是有一个整排的战士,一阵狂轰乱炸,肯定能清除这个哨卡。不过,要把队伍带到这里也不容易,四十里的雷区随时都可能炸响.....做好了记录,绘好了地形图。三个人心照不宣别的开始悄悄收起仪器,小心翼翼的向后撤。
  南国的春天,就像酸脸猴子,说变就变。明明是好好的天忽然就飘起了雨滴。牛毛一样的不厌其烦地散着,没多一会儿,骤然发了脾气,玻璃球子一样的雨滴像珍珠铺天盖地砸来。山坡开始落石头了,无数的大小不均的石头呼啸着从山巅滚下,深埋的地雷也被挖出来,翻滚着轰隆隆的震天响。
  王克林的心里糟透了,腿一歪,身体一斜,夹着树杈上的一颗西瓜地雷就挂在了他的望远镜绳子上。导火线还嗤嗤冒着白烟。何健正好在他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拉断绳子,连同望远镜和指南针一起抛到了一边。一声巨响,望远镜和指南针成了碎片。一枚指甲大的弹片带着啸音,“噗嗤”一下扎进何健的肩胛。巨大的惯性使何健立足未稳,仰头倒在泥水里。一只手本能的捂住肩胛。鲜红的血,顺着指缝“汩汩”的朝外涌。
  赵思海急忙朝外掏急救包。王克林挥手制止了他,急忙蹲下身,用雨衣盖住头顶。然后有匕首挑开何健的军装,立刻一条20厘米的口子,肉向外翻着,像婴儿的嘴。
  “按住他。”王克荣威严地说。
  赵思海不敢怠慢,双手死死钳住何健不断痉挛的身体。王克林迅速用棉花清理了伤口,然后戴上手套,把二根指头深深地插进去,一阵摸索。何健的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痉挛的身体不断的扭曲。赵思海像头雄狮,何健根本无法动弹,气得他大声骂着。赵思海可不管这些,钢铸铁浇一样。好一阵工夫,王克林才把那枚上了绣的弹片挖出来。此时的何健声音越来越低。王克林趁热打铁,就势用针缝了几下。此时的何健没有了一点的声音。王克林手没有停,掰开一粒子弹,把里面的火药散在伤口上,用火柴点燃。随着一团青色的火苗升腾,何健喉咙里立刻发出牛一样的吼叫。
  处置完毕,王克林吩咐赵思海背起不省人事的何健,快速撤离。
  雨仍在下,雾也一点一点的扩散。没多一会儿,就像棉花一样,把天地之间塞得严严实实。失去了了望远镜还没什么关系,失去了指南针麻烦就大了。他们沿着山腰足足走了四个小时。也没有找到预定的地点。
  有不知过了多久,天黑了,也不知还有没有雾。此时,能作为航标的任何物体都消失了,只有他们猜谜一样的摸索前行。不知不觉,天似乎亮了,可眼前还是白色的大雾。
  忽然,王克荣的面前出现一段石壁,刀削斧劈一般,突兀地立着。石壁上还有水珠,涓涓的水流亮晶晶的,像一条链子。
  “是温泉。”王克林低声说。听到温泉,赵思海赶紧凑过来。用手摸了摸,居然还是热的。
  “这是温泉。”赵思海兴奋地叫起来,“顺着水流的方法向一定会有人家。”
  “真的?”王克林也高兴了,“那咱们快走。”
  于是,王克林低着头,看着水流的方法向。果然,没走出几公里,就看到了一户人家。
  王克林刚推开院门,一条大黑狗“汪汪”叫着就扑来。王克林不躲不闪,一个箭步,飞起一脚。大黑狗也挺聪明,就势朝旁边一跳,想躲开。哪知王克林一个“夜里摘桃”,居然抓住了狗脖子。这回大黑狗没辙了,想动动不了,想跑跑步掉。只有干嚎的份。
  门开了,一个身影闪了出来。王克林定睛一看,是一位花白鬓角的老太太。只见她一身红色的装扮,脖子上选一圈弹簧,胸前缀着银白的什物。脸色黝黑,额头是一层层的梯田。
  赵思海立刻迎上去,热情的和她打着招呼。叽里呱啦的嘀咕了好一阵子。老阿妈这才喝住大黑狗,把他们一行三人迎进屋。房子很大,里面均匀的被隔成若干个小单元。朝东的一间最大,老大妈亲手安亮了灯。拉过一床被子,把何健扶上去。
  房间挺大,也挺整洁。除了一张床,就是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子上有一大铜壶,正呼呼地埋着热气。老大妈安排完毕,就又用又细又尖的腔调喊着:细妹,细妹,来客人了,去倒茶。
  随着一声清脆的回答,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飘进来,她的眼睛清澈的像一湖静静的水,两条又细又长的鞭子顽皮的在身后荡来荡去。
  “快烧开水,招待远方的解放军。”老大妈一边吩咐,一边整理床铺。没多一会儿,细妹端上了一盆温水,温水里泡着一条绣花的毛巾。
  “出去吧,这里不用你了。”老大妈又说。
  这时,何健已经苏醒了。失神的眼睛茫然地望着,浑身的疼痛,让他几乎想喊出声。
  王克林用剪刀剪开了何健的军装,老大妈也没闲着,小心翼翼的替何健擦拭脸上的血污和雨水。
  安顿了何健,老大妈又扯开了嗓门,叫细妹去请村里的大夫。
  赵思海这时凑过来:“大娘,这时什么地方啊?”
  “麻栗县大溪村。”
  “大溪村?”王克林心说糟了,他早就看过地图。大溪村在山西边,而驻地在山北,自己是跑差路了。直线距离应该有二十公里以上。心里很急躁,脸上却没有一丝的波动。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普通话没谁能听懂,要不是赵思海,真是麻烦大了。老大妈还真是热心肠,清理完何健的面部,就有又开始清理他杂乱的头发。
  王克林放心了,他索性走到窗前。外面,大雾还没有散去。像浓浓的炼乳,没一丝的间隙。
  “哗啦”一声,木门开了。细妹领着一个浑身湿漉漉的老汉走进来。老汉大约六十多岁,山羊胡子长长的飘着。还一翘一翘的。睫毛好长,还挂着露水珠。身背一个草药箱,箱子上有一个红色的十字标记。
  大黑狗也跟着跳进来,这次没有对王林荣虎视眈眈,而是围着他转了还几圈,还有鼻子嗅了还一会儿,才一蹦老高的远去了。
  刚吃了几口老大妈喂的稀饭,何健终于有了些精神。曾经白皙的脸蛋被烧得通红,牙齿还不停地打颤。嘴唇上有一圈明显的齿痕。
  大夫开始给何健号脉,好大一会儿。又翻起何健的眼皮瞧了瞧。这才轻声说:“高烧引起的疟疾啊。”
  一听到“疟疾”。王克林几乎跳起来,“疟疾”又称打摆子,怎么可能,这才多一会啊,怎么可能?”大夫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一本正经地说:“伤口不要紧,养一养就行。这“疟疾”也不是啥疑难杂症,配几幅药吃就可以,关键是要休息,不要移动,半个月就能跑了。”他一边说一边朝外掏药包,一小包一小包的足足堆了半桌面。
  他说的没错,何健先是说热,头上腾腾冒着热气。身下的毯子潮乎乎的。过了不到十分钟,他又说冷。足足盖了三床被子,他还是牙齿直打架。
  “这病,什么时候能治愈啊?”赵思海小心地问大夫。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总得个十天八天的吧。”大夫慢声拉语地回答。一只手还不停地打梳理着山羊胡子。
  王克林捅捅赵思海:“问问我们抬走行不行?”
  没想到大夫居然能听懂普通话,他手一挥:“最好是不要走动,这并不是开玩笑,万一再染上些其他的病,来个综合症,那就完了?”
  老大妈这是插了话:“你们要走就走,这孩子就现在这里养伤,还信不着咱咋地。”
  王克林无语了,他随手掏出一褡钱,递给老大妈:“好,大妈,这是费用,麻烦您了。”
  老大妈手一推:“客气啥,我们有啥就给他吃啥,收钱干什么?不要。”
  “那就当是买鸡炖汤好了......”
  一说到鸡,老大妈犹豫了。
  “这就是买鸡的钱,如何?”王克林好说歹说,老大妈终于收下了钱,接着就讲个条件:“今天是春浴节,吃个春浴饭,如何?”王克林懵了。
  “春浴节是这里的传统节日,一年一次。是年轻人洗澡相亲的节日。”赵思海连忙解释。
  “好,那咱们就尝尝春浴饭?”
  老大妈乐了:好,我这就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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